第十二章 争渡仙会
翌日晌午时分,元渊帝君派人来请竹玥去观瞻百年一度的“争渡仙会”。
对于不喜热闹c六根清净c从未见过世面的竹玥来说,这真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况。从销声壑到环琅仙域,她从未涉足大型会典,就连族里的祭祀大典,她都不曾参加过一次。对此,她倒没什么不乐意,且可借此落得清净,倒是夜灵万分怜悯他,每次祭祀完都给她带来好吃的。此时,看着这盛隆的仙会,竹玥又想起夜灵,想到他等下就要参加这争渡仙会,心里又不免担忧起来。
十丈见方的渡仙台上,铺着积雪一般的云绒毯,四周设有结界法印。
渡仙台北边坐北朝南八张气派的神榆木雕花坐骑,上已坐了八个仙心不一c神态迥然的仙官,其中一个正是昨日在雀翎宫里被绑得难堪的左相士末浅,此刻神气十足地坐在其中。
因为“争渡仙会”的举行,倾仙城渡仙台一带,在这一日是对外开放的,在渡仙台一带黑衣仙侍也较平时多了几倍。
仙域里的众多修仙者闻讯而来,早已将渡仙台周围挤得个水泄不通,想一饱上仙间斗法的眼福。不过修仙之士本就以举止清雅c不浮不躁为准则,更何况是在这种大场面上,所以虽然有不少仙为了能占个好位等候已久,但还是和颜悦色,细语交谈,安之若素。
慕颜与竹玥面向渡仙台而坐,这是仙域常见的云缛丝蒲团,二人中间隔着一张神榆木几案,上有香味四溢的清茶。
慕颜一袭白袍,衣领与袖口处用金丝绣着祥云纹,镶白玉镂空金冠高束,从耳后随意垂了两绺墨发于胸前,其余未绾之发披散身后,只静静地坐着,就光芒万顷。
竹玥想到昨夜只图倾吐为快,丝毫不曾顾及慕颜愿不愿听,略略感到一丝尴尬。也不知慕颜作何感想。一阵胡思乱想,不免又有些后悔昨夜的冒昧轻率。接着又想到自己玄仙的身份,如今却和元渊帝君平起平坐,简直大失仙礼,竟觉如坐针毡。
元渊帝君似乎看出竹玥的为难之意,撤了楼台上的仙侍仙仆,揶揄道:“竹玥守着如此清规戒律,岂不固步自封?”
竹玥心中一颤,然而脸上却尤自笑了笑,道:“若无礼道,九天三界岂不乱套?”
“竹玥此言差矣。人生而有欲,欲而不得,则争乱起。帝王恶其乱,故制礼以遏人欲,仙域天界何尝不是这样。所谓的修仙,其实就是止欲。如果一味以礼缚心,则仙心难纯,这也就是这十万年来,除了天帝鼎革新制之前已上位的神仙,仙域为何难有渡劫升登之仙,皆因欲乱心。若欲止,则礼殁,仙道方显。”慕颜说着,目光越过气阔势壮渡仙台,直至辽远无际的天边。
这一席话犹如清音天乐敲击在竹玥的耳膜上,她的心潮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激荡。那颗七色光芒萦绕的仙心,有节奏地跳动,和着乾坤之气韵。虽然她没有体会过像他如此心境,但是她无法再找到反驳之言。
这时,渡仙台上接连传来十二声沉缓音域辽阔的风皮鼓声。
渡仙台下本自谈笑风生的众仙们齐齐安静了下来,一时间,似乎整个环琅仙域都被这如闷雷般的鼓声震慑了——肃穆而隆重。
接着左相司末浅下了玉石阶,趾高气昂地从宝座上步至场中。在万仙瞩目中,优雅地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各位远道而来的仙友,在这紫榆花与玉蓬花盛开的美好季节,咱们仙域又迎来了百年一度的‘争渡仙会’。经过几次初赛筛选,今日荣幸登台的总共有十位上仙,分别是璟洛上仙c宁宣上仙c飞琼上仙”
夜灵,他没来
“依循旧制,午时三刻,开启‘辟天阵’,以最先破阵者为胜。现在请诸位上仙登台,依次站于相应辟天阵阵环内等候。”
这个位子居高临下,整个渡仙台以及渡仙台四周的景况皆可了然于目。竹玥看到左相司末浅结印作法,金光一闪,渡仙台的云绒毯上,登时出现了十个分前后两排开列的金色圆形符印光环。
众仙一一站定。
夜灵没来,他会去哪里?难道他早已被淘汰出局了?这倒是件好事。竹玥心绪带动表情,嘴角微微翘起。
慕颜端起茶杯,捏了茶盖轻轻拨了几下茶汤,忽然开口道:“竹玥,你觉得这些上仙如何?”
竹玥被拉回思绪,一眼扫过那十位上仙,想也没想,随口道:“仙心不纯。”甫一出口,才觉失言,正想改口,慕颜笑了笑,已接上口:“竹玥也感觉出来了。”
竹玥想起鹤发童颜c和颜悦色的仙翁,他曾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:“孩子,记住,三界混沌,即便清心寡欲的仙界也不乏追名逐利c欲壑难填之辈。千万不要让他人发现你能看到仙心的事,否则不但你自己会惹祸上身,到时仙域也将大乱。”
竹玥的心咯噔一下。不过幸而,慕颜只是随便一说,并未在意,他喝了口茶,掩饰心中不安,下边台中末浅上仙已高呼:“午时三刻到,比赛正式开始!”
台中十个白衣上仙,手结法印,闭目凝神,虽然旁人并不能与其一同进入幻阵之中,但是从众上仙的表情上大致可知他们在阵中的表现。
所有仙的目光都在选手们的脸上徘徊,有指指点点的,也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。
约莫半盏茶过后,前排中间的一位高鼻挑眉的上仙忽然浑身颤抖起来,额上冷汗如珠,他似在极力地忍耐,又似在极力地反抗,竹玥为他捏了一把汗,终于他“噗”地喷出一口血,栽倒在台上。在观者的哗然声中,他被两个黑衣仙侍从台上扶持而下。
慕颜轻轻叹了一口气,道:“不必看了。”
“帝君。”竹玥道。
“万法随缘,渡仙劫也不是我一个帝君能左右的了,而况这些仙本就无竞选资质。我们,喝茶吧。”
“如果帝君能如此想,竹玥也就放心了。来仙都已有几日,喝完这盏茶,竹玥也该告辞了。”既然夜灵不在此,竹玥觉得也没有理由再留下来,况且怀容那边的事不知作何了断,也该替夜灵去照看照看。
“竹玥要走?”慕颜手指微微一颤,目光略显凄然,微微笑道,“知道竹玥留不住,但愿他日相逢,紫榆花下,与君共醉。”说完,兀自一扬脖子,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。
竹玥有些不忍,自己一个玄仙,何德何能让仙域帝君纡尊降贵共饮同醉,于是也一扬头,一口饮尽杯中之茶,不知其味,只知热烫于胸。
就在此时,台下一阵喧哗,本是挤得水泄不通的观赛场地,忽然齐刷刷让开一条道,从竹玥与慕颜所在的楼台之下的正门入口直通渡仙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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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不喜热闹c六根清净c从未见过世面的竹玥来说,这真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况。从销声壑到环琅仙域,她从未涉足大型会典,就连族里的祭祀大典,她都不曾参加过一次。对此,她倒没什么不乐意,且可借此落得清净,倒是夜灵万分怜悯他,每次祭祀完都给她带来好吃的。此时,看着这盛隆的仙会,竹玥又想起夜灵,想到他等下就要参加这争渡仙会,心里又不免担忧起来。
十丈见方的渡仙台上,铺着积雪一般的云绒毯,四周设有结界法印。
渡仙台北边坐北朝南八张气派的神榆木雕花坐骑,上已坐了八个仙心不一c神态迥然的仙官,其中一个正是昨日在雀翎宫里被绑得难堪的左相士末浅,此刻神气十足地坐在其中。
因为“争渡仙会”的举行,倾仙城渡仙台一带,在这一日是对外开放的,在渡仙台一带黑衣仙侍也较平时多了几倍。
仙域里的众多修仙者闻讯而来,早已将渡仙台周围挤得个水泄不通,想一饱上仙间斗法的眼福。不过修仙之士本就以举止清雅c不浮不躁为准则,更何况是在这种大场面上,所以虽然有不少仙为了能占个好位等候已久,但还是和颜悦色,细语交谈,安之若素。
慕颜与竹玥面向渡仙台而坐,这是仙域常见的云缛丝蒲团,二人中间隔着一张神榆木几案,上有香味四溢的清茶。
慕颜一袭白袍,衣领与袖口处用金丝绣着祥云纹,镶白玉镂空金冠高束,从耳后随意垂了两绺墨发于胸前,其余未绾之发披散身后,只静静地坐着,就光芒万顷。
竹玥想到昨夜只图倾吐为快,丝毫不曾顾及慕颜愿不愿听,略略感到一丝尴尬。也不知慕颜作何感想。一阵胡思乱想,不免又有些后悔昨夜的冒昧轻率。接着又想到自己玄仙的身份,如今却和元渊帝君平起平坐,简直大失仙礼,竟觉如坐针毡。
元渊帝君似乎看出竹玥的为难之意,撤了楼台上的仙侍仙仆,揶揄道:“竹玥守着如此清规戒律,岂不固步自封?”
竹玥心中一颤,然而脸上却尤自笑了笑,道:“若无礼道,九天三界岂不乱套?”
“竹玥此言差矣。人生而有欲,欲而不得,则争乱起。帝王恶其乱,故制礼以遏人欲,仙域天界何尝不是这样。所谓的修仙,其实就是止欲。如果一味以礼缚心,则仙心难纯,这也就是这十万年来,除了天帝鼎革新制之前已上位的神仙,仙域为何难有渡劫升登之仙,皆因欲乱心。若欲止,则礼殁,仙道方显。”慕颜说着,目光越过气阔势壮渡仙台,直至辽远无际的天边。
这一席话犹如清音天乐敲击在竹玥的耳膜上,她的心潮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激荡。那颗七色光芒萦绕的仙心,有节奏地跳动,和着乾坤之气韵。虽然她没有体会过像他如此心境,但是她无法再找到反驳之言。
这时,渡仙台上接连传来十二声沉缓音域辽阔的风皮鼓声。
渡仙台下本自谈笑风生的众仙们齐齐安静了下来,一时间,似乎整个环琅仙域都被这如闷雷般的鼓声震慑了——肃穆而隆重。
接着左相司末浅下了玉石阶,趾高气昂地从宝座上步至场中。在万仙瞩目中,优雅地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各位远道而来的仙友,在这紫榆花与玉蓬花盛开的美好季节,咱们仙域又迎来了百年一度的‘争渡仙会’。经过几次初赛筛选,今日荣幸登台的总共有十位上仙,分别是璟洛上仙c宁宣上仙c飞琼上仙”
夜灵,他没来
“依循旧制,午时三刻,开启‘辟天阵’,以最先破阵者为胜。现在请诸位上仙登台,依次站于相应辟天阵阵环内等候。”
这个位子居高临下,整个渡仙台以及渡仙台四周的景况皆可了然于目。竹玥看到左相司末浅结印作法,金光一闪,渡仙台的云绒毯上,登时出现了十个分前后两排开列的金色圆形符印光环。
众仙一一站定。
夜灵没来,他会去哪里?难道他早已被淘汰出局了?这倒是件好事。竹玥心绪带动表情,嘴角微微翘起。
慕颜端起茶杯,捏了茶盖轻轻拨了几下茶汤,忽然开口道:“竹玥,你觉得这些上仙如何?”
竹玥被拉回思绪,一眼扫过那十位上仙,想也没想,随口道:“仙心不纯。”甫一出口,才觉失言,正想改口,慕颜笑了笑,已接上口:“竹玥也感觉出来了。”
竹玥想起鹤发童颜c和颜悦色的仙翁,他曾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:“孩子,记住,三界混沌,即便清心寡欲的仙界也不乏追名逐利c欲壑难填之辈。千万不要让他人发现你能看到仙心的事,否则不但你自己会惹祸上身,到时仙域也将大乱。”
竹玥的心咯噔一下。不过幸而,慕颜只是随便一说,并未在意,他喝了口茶,掩饰心中不安,下边台中末浅上仙已高呼:“午时三刻到,比赛正式开始!”
台中十个白衣上仙,手结法印,闭目凝神,虽然旁人并不能与其一同进入幻阵之中,但是从众上仙的表情上大致可知他们在阵中的表现。
所有仙的目光都在选手们的脸上徘徊,有指指点点的,也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。
约莫半盏茶过后,前排中间的一位高鼻挑眉的上仙忽然浑身颤抖起来,额上冷汗如珠,他似在极力地忍耐,又似在极力地反抗,竹玥为他捏了一把汗,终于他“噗”地喷出一口血,栽倒在台上。在观者的哗然声中,他被两个黑衣仙侍从台上扶持而下。
慕颜轻轻叹了一口气,道:“不必看了。”
“帝君。”竹玥道。
“万法随缘,渡仙劫也不是我一个帝君能左右的了,而况这些仙本就无竞选资质。我们,喝茶吧。”
“如果帝君能如此想,竹玥也就放心了。来仙都已有几日,喝完这盏茶,竹玥也该告辞了。”既然夜灵不在此,竹玥觉得也没有理由再留下来,况且怀容那边的事不知作何了断,也该替夜灵去照看照看。
“竹玥要走?”慕颜手指微微一颤,目光略显凄然,微微笑道,“知道竹玥留不住,但愿他日相逢,紫榆花下,与君共醉。”说完,兀自一扬脖子,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。
竹玥有些不忍,自己一个玄仙,何德何能让仙域帝君纡尊降贵共饮同醉,于是也一扬头,一口饮尽杯中之茶,不知其味,只知热烫于胸。
就在此时,台下一阵喧哗,本是挤得水泄不通的观赛场地,忽然齐刷刷让开一条道,从竹玥与慕颜所在的楼台之下的正门入口直通渡仙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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