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慕颜
竹玥与怀容刚步入这家仙居,褐衣居主一手拿了本册子,一手拿了枝羽笔,笑脸相迎,道:“二位仙长,本店‘玲珑居’为仙都第一居,居内茶酒浴仙室等设施一应俱全,更有各种仙长想之未想c闻之未闻之服务。进了本仙居,小仙保证让二位有来无回,二位就不必再费足另寻他处。敢问二位仙长要在这仙都逗留几日?”
“有来无回?”怀容一乍,问道。
“哦,是来了不想回。”那居主呵呵一笑。
竹玥趁着这位至仙居主自吹自擂的当儿,环顾了下仙居。这是一个极尽奢华c富丽堂皇的大堂,用得是一种仙域最昂贵的青花神树树材,青白两色的缦纱在梁间无风轻舞,仙灯璀璨,堂中是一个极大的圆形花圃,种着些特别好闻的奇卉异草。四周雅座数十座,在座仙人有怡然自得的c有神思浮游的,有谈笑风生的c也推杯换盏的,各尽其态,举手投足仙姿舒逸,画面温雅清和,绝无俗世间熙攘嚣喝的。
让竹玥心里一动的是,其间有个白衣上仙,如一朵出尘不染的白莲绽开在众仙之中,他举手投足淡如四月落花轻风,纵然天笔也难以描摹他那张翩若惊鸿的侧脸。他一人一席,啜饮香茶,目光淡淡并不落堂中任何一处。更重要的是,竹玥看到他的仙心竟然如雨后的山荷花般清透若无,纯净无比,素淡若水,四周还隐隐晕生七色光环,甚为迷目。
竹玥看过夜灵上仙的仙心,同为上仙,夜灵的仙心却不是这般纯净,更别说七色光芒晕生。竹玥忽然想到,若是他也是来参加“争渡仙会”,那么眼前这位上仙必定夺魁。
“本仙是来打听个仙的,若他在此,我们也一起住这儿了。”怀容道。
“仙长打听何仙?”
“可有一个叫夜灵的上仙来此住店?”
那居主愣了楞,满脸尴尬地说道:“因为近日仙都要举行‘争渡仙会’,从仙域四方来此参赛的上仙众多,小仙也实在无法尽记,不过”
“那么多废话!登记册拿来!”怀容将手一摊,一脸不耐烦。
“这登记册关系本仙居仙客的隐私,恕小仙无法从命。”那居主忽然将那本册子紧紧搂在怀中。
怀容一听,顿时来气,二话不说,掠起那摊开的手正要去抢,被竹玥扼住。
“敢问居主,酒室在何处?”竹玥十分和气地问道。
他一出口,就引起了席间那个白衣上仙的注意,看到竹玥,那上仙素玉般温润无波无澜的脸庞微微一变。
竹玥并未注意到这些,他与怀容已随着居主绕过花圃,进了里堂。
将酒室逡巡了几遍,却依然不见夜灵的影子,怀容顿时又着急起来,竹玥好生安慰了一通。此刻,天色也晚了,二人决定就留宿于此。
是夜。
竹玥并无睡意,便步至客楼外的庭园之中,见月华匹练如倾,夜风清醇如酒,顿时心情大好,信步游走。庭园虽不小,却也不是很大,曲折几步,便见树木掩映间有一凉亭,竹玥便走了过去。
还未步至亭中,却听亭中有泠泠仙语:“蟾蜍蚀圆影,大明夜已残。羿昔落九乌,天人清且安。阴精此沦惑,去去不足观。忧来其如何,凄怆摧心肝。”
竹玥步下一顿,朗声道:“这位仙长想得未免过于悲观。月圆月亏乃是天象,纵然阴晴无定,其本身一直完洁如初,阴精浊物终究无法使之蛊惑,蛊惑的只是观月者之心。本仙愚见,仙长何不放下心念羁绊,将仙心放逐与乾坤清气之间,以求长存。”
一席话后,亭中再仙声相应,竹玥以为冒犯,便穿过树丛而出。
朗月,仙亭,仙灯如昼。
那个白衣上仙独坐其间,淡淡看着信步而来的竹玥。
面对着那颗清净无暇的仙心,竹玥顿时感到刚才那番话实属班门弄斧c布鼓雷门,遂慌了一慌,行了个仙礼,道:“小仙无心冒犯,望上仙莫怪。”
那白衣上仙微微一笑,道:“坐。”
竹玥依言与其对坐,见那上仙一直盯着自己,不觉有些讪然,道:“上仙仙姿卓然,何以一人在此怅怀?”
白衣上仙幽幽叹了口气,道:“天帝曾言仙道不道。十万年来,仙域众仙虽有修仙之志,却无修仙之能,故而感叹。”
清泠幽然的香味从一只启封的精致小巧的雕花瓷瓶中溢出,那白衣上仙从碟盘中取出两只瓷杯,倒了两杯,将一杯放在竹玥面前。
“这原本也不是能强求之事,就如进阶一般,急进则不得。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,或许机缘未到。”竹玥想劝慰几句,却也不知如何劝慰,毕竟这渡劫升天本是修仙者自己的事,至于得渡仙劫,更不是一件易事。
“请。”那上仙似乎并未听他的劝词,示意竹玥喝。
竹玥轻呷了一口,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清冽之感瞬间从舌尖传递至四肢百骸,问道:“非酒非茶,这是何物?”
那上仙目光一动,道:“人世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言,仙域有琼花玉蕊会良人之句。”
“路远天长魂飞苦,琼花玉蕊会良人。”此句出自一万年前,琼华仙域中,一位前无古仙后无来者的圣情仙子雪薇之口。竹玥早就听说过关于她的事,她为了誓守一句诺言,割心剜眼,上十衍巅,下五业海,只是这位情仙最后落得凄惨,不但心上人弃她而去,自己也坠入情魔之障,最后不知所踪。竹玥不知他此时为何要提及此句。
“本仙慕颜,不知玄仙如何称呼?”那上仙目光悠然一转,又落在竹玥脸上,只是忽然换了个话题。
“我本销声壑九尾狐竹玥。”话一出,竹玥就觉得说得太多了,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仙,自己何以要如此坦诚呢?这原本不是她的风格。
慕颜笑道:“都说九尾狐是妖族性灵最至纯的种族,果然不假。冒昧问一句,竹玥玄仙为何修仙?”
“”竹玥心里一顿,总不好说为了紫巅帝君而来吧,于是道,“缘道修仙本就是世人心驰神往c汲汲以求之事,竹玥也不能免俗。”
慕颜认真地凝视着竹玥的眼睛,忽儿笑道:“那为何竹玥玄仙三百年来甘处戾煞之地,今日才来这仙都?”
竹玥一愣,顿时有一种谎言被揭穿的羞赧之感,心下也惊异对方如何对自己了如指掌,便道:“竹玥自知难达仙心通明之境,故而登仙之后,反倒有了懒散惰性。因着喜欢无极海上的风景,故而听任心性,择地而居。”
慕颜还是笑,然而这笑已经有了深意,竹玥怕他又瞧出自己的一通乱编,便连忙转移话题:“慕颜上仙,这次来仙都是否也是为了‘争渡大会’?”
慕颜低头地拂了拂袖口,淡淡吐出两字:“正是。”
竹玥笑道:“以慕颜上仙的仙心通明,定能在这次大会褎然冠首。”
慕颜手上的动作一滞,因为夜色迷蒙,竹玥并未发现他的这一微小变化。
慕颜忽然抬起头的时候,对上竹玥的目光,说道:“只要你愿意,本仙可以帮你夺魁,也可以助你渡仙劫。”
竹玥一愣,她可没有这个心思。不过看对方神情,似乎又是认真的。不免犯起嘀咕,来仙域三百年,虽然见过的仙并不多,但是今日在仙市上看到的众多仙心,即便有上仙尊位的,也都没有像他这般纯净的,他究竟是谁?
“时间不早了,本仙先告辞了。”慕颜见他略有迟疑,笑着起身,掸了掸身上的雾气,道,“如果竹玥玄仙遇到什么难事,可来仙都北边的‘倾仙城’找本仙,本仙定会倾力而助。”
“倾仙城”是元渊帝君的帝城,难道慕颜是帝城中的仙官?
慕颜已走远,竹玥依旧坐而不起。她似乎还在恍惚之中,感觉今夜所遇之仙,所谈之话云里雾里,很不真切。这三百年来,除了夜灵c怀容与易彤,她可是从来没有跟其他仙一下子说过那么多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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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来无回?”怀容一乍,问道。
“哦,是来了不想回。”那居主呵呵一笑。
竹玥趁着这位至仙居主自吹自擂的当儿,环顾了下仙居。这是一个极尽奢华c富丽堂皇的大堂,用得是一种仙域最昂贵的青花神树树材,青白两色的缦纱在梁间无风轻舞,仙灯璀璨,堂中是一个极大的圆形花圃,种着些特别好闻的奇卉异草。四周雅座数十座,在座仙人有怡然自得的c有神思浮游的,有谈笑风生的c也推杯换盏的,各尽其态,举手投足仙姿舒逸,画面温雅清和,绝无俗世间熙攘嚣喝的。
让竹玥心里一动的是,其间有个白衣上仙,如一朵出尘不染的白莲绽开在众仙之中,他举手投足淡如四月落花轻风,纵然天笔也难以描摹他那张翩若惊鸿的侧脸。他一人一席,啜饮香茶,目光淡淡并不落堂中任何一处。更重要的是,竹玥看到他的仙心竟然如雨后的山荷花般清透若无,纯净无比,素淡若水,四周还隐隐晕生七色光环,甚为迷目。
竹玥看过夜灵上仙的仙心,同为上仙,夜灵的仙心却不是这般纯净,更别说七色光芒晕生。竹玥忽然想到,若是他也是来参加“争渡仙会”,那么眼前这位上仙必定夺魁。
“本仙是来打听个仙的,若他在此,我们也一起住这儿了。”怀容道。
“仙长打听何仙?”
“可有一个叫夜灵的上仙来此住店?”
那居主愣了楞,满脸尴尬地说道:“因为近日仙都要举行‘争渡仙会’,从仙域四方来此参赛的上仙众多,小仙也实在无法尽记,不过”
“那么多废话!登记册拿来!”怀容将手一摊,一脸不耐烦。
“这登记册关系本仙居仙客的隐私,恕小仙无法从命。”那居主忽然将那本册子紧紧搂在怀中。
怀容一听,顿时来气,二话不说,掠起那摊开的手正要去抢,被竹玥扼住。
“敢问居主,酒室在何处?”竹玥十分和气地问道。
他一出口,就引起了席间那个白衣上仙的注意,看到竹玥,那上仙素玉般温润无波无澜的脸庞微微一变。
竹玥并未注意到这些,他与怀容已随着居主绕过花圃,进了里堂。
将酒室逡巡了几遍,却依然不见夜灵的影子,怀容顿时又着急起来,竹玥好生安慰了一通。此刻,天色也晚了,二人决定就留宿于此。
是夜。
竹玥并无睡意,便步至客楼外的庭园之中,见月华匹练如倾,夜风清醇如酒,顿时心情大好,信步游走。庭园虽不小,却也不是很大,曲折几步,便见树木掩映间有一凉亭,竹玥便走了过去。
还未步至亭中,却听亭中有泠泠仙语:“蟾蜍蚀圆影,大明夜已残。羿昔落九乌,天人清且安。阴精此沦惑,去去不足观。忧来其如何,凄怆摧心肝。”
竹玥步下一顿,朗声道:“这位仙长想得未免过于悲观。月圆月亏乃是天象,纵然阴晴无定,其本身一直完洁如初,阴精浊物终究无法使之蛊惑,蛊惑的只是观月者之心。本仙愚见,仙长何不放下心念羁绊,将仙心放逐与乾坤清气之间,以求长存。”
一席话后,亭中再仙声相应,竹玥以为冒犯,便穿过树丛而出。
朗月,仙亭,仙灯如昼。
那个白衣上仙独坐其间,淡淡看着信步而来的竹玥。
面对着那颗清净无暇的仙心,竹玥顿时感到刚才那番话实属班门弄斧c布鼓雷门,遂慌了一慌,行了个仙礼,道:“小仙无心冒犯,望上仙莫怪。”
那白衣上仙微微一笑,道:“坐。”
竹玥依言与其对坐,见那上仙一直盯着自己,不觉有些讪然,道:“上仙仙姿卓然,何以一人在此怅怀?”
白衣上仙幽幽叹了口气,道:“天帝曾言仙道不道。十万年来,仙域众仙虽有修仙之志,却无修仙之能,故而感叹。”
清泠幽然的香味从一只启封的精致小巧的雕花瓷瓶中溢出,那白衣上仙从碟盘中取出两只瓷杯,倒了两杯,将一杯放在竹玥面前。
“这原本也不是能强求之事,就如进阶一般,急进则不得。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,或许机缘未到。”竹玥想劝慰几句,却也不知如何劝慰,毕竟这渡劫升天本是修仙者自己的事,至于得渡仙劫,更不是一件易事。
“请。”那上仙似乎并未听他的劝词,示意竹玥喝。
竹玥轻呷了一口,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清冽之感瞬间从舌尖传递至四肢百骸,问道:“非酒非茶,这是何物?”
那上仙目光一动,道:“人世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言,仙域有琼花玉蕊会良人之句。”
“路远天长魂飞苦,琼花玉蕊会良人。”此句出自一万年前,琼华仙域中,一位前无古仙后无来者的圣情仙子雪薇之口。竹玥早就听说过关于她的事,她为了誓守一句诺言,割心剜眼,上十衍巅,下五业海,只是这位情仙最后落得凄惨,不但心上人弃她而去,自己也坠入情魔之障,最后不知所踪。竹玥不知他此时为何要提及此句。
“本仙慕颜,不知玄仙如何称呼?”那上仙目光悠然一转,又落在竹玥脸上,只是忽然换了个话题。
“我本销声壑九尾狐竹玥。”话一出,竹玥就觉得说得太多了,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仙,自己何以要如此坦诚呢?这原本不是她的风格。
慕颜笑道:“都说九尾狐是妖族性灵最至纯的种族,果然不假。冒昧问一句,竹玥玄仙为何修仙?”
“”竹玥心里一顿,总不好说为了紫巅帝君而来吧,于是道,“缘道修仙本就是世人心驰神往c汲汲以求之事,竹玥也不能免俗。”
慕颜认真地凝视着竹玥的眼睛,忽儿笑道:“那为何竹玥玄仙三百年来甘处戾煞之地,今日才来这仙都?”
竹玥一愣,顿时有一种谎言被揭穿的羞赧之感,心下也惊异对方如何对自己了如指掌,便道:“竹玥自知难达仙心通明之境,故而登仙之后,反倒有了懒散惰性。因着喜欢无极海上的风景,故而听任心性,择地而居。”
慕颜还是笑,然而这笑已经有了深意,竹玥怕他又瞧出自己的一通乱编,便连忙转移话题:“慕颜上仙,这次来仙都是否也是为了‘争渡大会’?”
慕颜低头地拂了拂袖口,淡淡吐出两字:“正是。”
竹玥笑道:“以慕颜上仙的仙心通明,定能在这次大会褎然冠首。”
慕颜手上的动作一滞,因为夜色迷蒙,竹玥并未发现他的这一微小变化。
慕颜忽然抬起头的时候,对上竹玥的目光,说道:“只要你愿意,本仙可以帮你夺魁,也可以助你渡仙劫。”
竹玥一愣,她可没有这个心思。不过看对方神情,似乎又是认真的。不免犯起嘀咕,来仙域三百年,虽然见过的仙并不多,但是今日在仙市上看到的众多仙心,即便有上仙尊位的,也都没有像他这般纯净的,他究竟是谁?
“时间不早了,本仙先告辞了。”慕颜见他略有迟疑,笑着起身,掸了掸身上的雾气,道,“如果竹玥玄仙遇到什么难事,可来仙都北边的‘倾仙城’找本仙,本仙定会倾力而助。”
“倾仙城”是元渊帝君的帝城,难道慕颜是帝城中的仙官?
慕颜已走远,竹玥依旧坐而不起。她似乎还在恍惚之中,感觉今夜所遇之仙,所谈之话云里雾里,很不真切。这三百年来,除了夜灵c怀容与易彤,她可是从来没有跟其他仙一下子说过那么多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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