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
川泫大地东南部重峰叠峦,仙气氤氲,其间有一座著名的山为姑射峰,与崇胥门并称川泫三大修仙门派之一的姑射门就坐落在此山间。
话说这姑射门著称于世,但门内弟子却寥若星辰,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不过百来人。这一说,门主长璎亲管遴选弟子一事,十分严苛,导致能拜入门内的修仙志士屈指可数;二言长璎门主生性懒散,却迷恋各种珍宝,整日守在珍宝阁,几乎不过问门中琐事。俗世凡人自是不知仙家门内之事,只当坊间饭后之谈资,也无人追其根本。不过对于姑射山上的十方珍宝阁,世人则似乎更为兴趣。
据说这姑射山上的十方珍宝阁海罗了上至天界下到幽冥的奇珍异宝,在仙族中颇负盛名,自四方八极来珍宝阁求宝的神仙数不胜数,多亏长璎门主精明,不然即便珍宝浩如星海,也终有一日被这纷至沓来的神仙给掏空了。
这一日,眉须飘飘,目光灼亮的长璎阁主如往常一样绕着阁殿逛了圈,然后来到阁殿中央的炼宝鼎边,满心欢喜地坐下来。
这时,一个侍童慌慌张张从殿外跑进来,“阁老,阁老……”眼见着就要跑到殿中。
“打住打住,哎呀,”长璎如一只受惊的鸟倏的从玉蒲团上飞掠而起,一把揪住那侍童的衣襟,将他从地上带起,落在殿堂的偏角处。然后叉着腰大骂起来,“跟你说了多少次了,天大的事也不要随随便便进我的金玉殿,你这么大叫会吓坏那些宝贝的。”
那侍童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殿中的三个巨大鼎炉,炉眼处透着金、白、赤三种光色,嗫嚅道,“可是,他,他来了……”
“谁来了?小畜生,出去!天王老子来了,也让他等着,等着!”长璎怒目一瞪,眉须一并吹起老高。
那侍童缩了缩脖子,硬着头皮道:“阁……阁老,浮儿要不禀报,您待会可能不是骂那么简单了。浮儿还记得您老上次差点因此掐死了浮儿。”
长璎猛地一怔,眼睛一直,又倏地扫到侍童脸上,道:“难道……”
那侍童的脸就更苦了,使劲点了点头。
“哎哟,我的祖宗,快,带我去。”
***
十方珍宝阁,迎月台。
一袭玄衣飘飘,身躯凛凛的男子早已候在那里。
长璎心里顿时泛起苦水,支走侍童,快步朝那背影走去。
“下仙参见帝君。”长璎好生一个大礼。
重烨转过身,冰冷的笑挂在嘴角:“难得长璎阁主还记得本尊。”
“下仙不知帝君屈临,未曾远迎,请帝君降罪。”长璎依旧躬着身,不敢起来。
“长璎阁主何须多礼。”重烨目光扫过他,投向天边的落霞,“本尊这次来有二事相求。”
“帝君真是折煞下仙了,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是了,下仙定竭尽所能。”长璎心中一顿,继而暗暗叫苦,不知这帝君又要折腾什么,别是又看上什么宝贝了。
重烨却不再说什么,只是带着锋芒的目光紧盯着长璎。
长璎被盯得心里发毛,道:“帝君尽管放心,下仙定会守口如瓶。”
重烨目光一松,又略一迟疑,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石,递了过去。
长璎一愣,接过玉石细细端详了一番,道:“这是……灵犀石,上面竟有裂缝……?”
“灵犀石?”
“嗯,川北靠近琥珀谷的地方,生长着一种极具灵性的动物叫雪梅鹿,以动物的骨骼为食,以冰雪为饮。日久月长,有些成年雪梅鹿角内会生出类似玉一般的石头,且通常成对而生。很有以前,川中有人偶然猎杀一只,发现从雪梅鹿上取下来的两块玉石竟有通犀之灵,两石一旦靠近则光华盈目,一旦分离则黯淡无光,如果一石碎裂,另一石也会跟着一齐碎裂。所以川中之人唤之灵犀石。”
“你的意思,难道还有一块玉石与之通犀?”
“正是,不过,这块灵犀石已有裂纹,下仙以为另一块灵犀石必然已遭不测。”长璎后半句话随着重烨的脸色愈说愈慢,又神经质地补充道,“只不过灵犀石不测,呵呵,灵犀石不测。”见重烨似是出神,长璎双手奉上灵犀石,“帝君。”
重烨从怔楞中回过神,将灵犀石收回怀中。
“帝君,您看,这天色已不早……”长璎谨慎地提醒着。
“本尊想借你‘琉璃镜’一用。”冷霜与阴影又回到重烨脸上。
长璎闻言咽了咽口水,一脸为难,道:“这……帝君上次借的‘滟妖玉’和‘漉雪剑’还没……”长璎看着重烨脸上的冰霜越积越厚,最后几个字再挤不出来。
“长璎,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,本尊敬重你才向你开口,换作别人,本尊可没有这样的耐心。”
“是,是,下仙知道。”长璎一张作难的老脸已经扭成了麻花。姑射山十方珍宝阁,虽搜罗川泫奇珍,网聚地界异宝,但是也隶属于修仙门派,也听命于仙域帝君。长璎纵使再疼爱阁里宝物,为了它们可以不喝不睡,连登仙都放弃,此刻也不得不割爱于他。且两人也的确是老相识了,早在五百年前,重烨偶临姑射山,遇见正在茅亭煮茶的长璎,当时他还是个举手投足风度翩翩的少年,对川泫茶道了解颇深,二人各自不知对方身份,竟聊得十分投机。不想月移星转,人世沧桑,这个不重外表、随心所欲的翩翩少年不仅任由自己老去,更任由自己爱上珍宝阁中的一切,并为之沉沦。重烨因这一面之缘,对之也颇为上心,后来还命即将升登仙域的原阁主传位于他。这长璎也是很久以后才知其中因由。
“那还不去给本尊取来,不要告诉本尊你这里没有琉璃镜。”
“下仙不敢欺瞒帝君,这琉璃镜已不在十方阁。”
“哦。”重烨心一动,注视着他。
“昨日珍宝阁进了贼,琉璃镜被盗走了,这事是下仙疏忽了,阁内其他东西倒没有丢。因为琉璃镜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,所以也不甚在意。不想帝君竟要此物,下仙失职,请帝君降罪。”
***
夜暮四合风洌冽,万家灯火浮沉起。
千旭抬头看了看微微摇晃在夜风中的一长绺红灯笼,“万家客栈”四个墨字在红光下显得异常醒目。
他正要跨步进去,胳膊被人一把拽住。
回头对上一双笑得比桃花还媚的眼睛。
“沧公子,你……”千旭有些吃惊,不觉一根手指愣愣指着他。
“真是人生处处不相逢。阿旭,想不到你也会来住店。”沧浅笑着勾过千旭的肩往店里走去,“我跟你说啊,这万家客栈是望仙镇里人气最旺的客栈,”又附在千旭耳边轻声说道,“当然,这里的事儿也最多。”接着扬起脸,颇为得意说道,“有事没事,本公子总会来这里住几晚听故事。”
一进客栈内,酒菜之味与通明的光亮带着暖意扑了上来,几张桌上有食客在喝酒闲聊。
“哟,沧大爷,您来了。”那掌柜忙从柜台后站起来,一脸奉承地笑。
“可有给本公子烧好热水?”
“有有,刚刚准备好,放屋里了,您请。”
千旭道:“掌柜,给我来间房。”
那掌柜快速瞟了一眼沧浅,又着实为难地看着千旭道:“真是不巧,小店今日人满为患,已无余房,这……”
“既如此,阿旭,不如跟我同房。”
这笑得……
千旭内心一阵抽搐,但是为了查“寂灭七魄”,只能暂时忍一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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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这姑射门著称于世,但门内弟子却寥若星辰,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不过百来人。这一说,门主长璎亲管遴选弟子一事,十分严苛,导致能拜入门内的修仙志士屈指可数;二言长璎门主生性懒散,却迷恋各种珍宝,整日守在珍宝阁,几乎不过问门中琐事。俗世凡人自是不知仙家门内之事,只当坊间饭后之谈资,也无人追其根本。不过对于姑射山上的十方珍宝阁,世人则似乎更为兴趣。
据说这姑射山上的十方珍宝阁海罗了上至天界下到幽冥的奇珍异宝,在仙族中颇负盛名,自四方八极来珍宝阁求宝的神仙数不胜数,多亏长璎门主精明,不然即便珍宝浩如星海,也终有一日被这纷至沓来的神仙给掏空了。
这一日,眉须飘飘,目光灼亮的长璎阁主如往常一样绕着阁殿逛了圈,然后来到阁殿中央的炼宝鼎边,满心欢喜地坐下来。
这时,一个侍童慌慌张张从殿外跑进来,“阁老,阁老……”眼见着就要跑到殿中。
“打住打住,哎呀,”长璎如一只受惊的鸟倏的从玉蒲团上飞掠而起,一把揪住那侍童的衣襟,将他从地上带起,落在殿堂的偏角处。然后叉着腰大骂起来,“跟你说了多少次了,天大的事也不要随随便便进我的金玉殿,你这么大叫会吓坏那些宝贝的。”
那侍童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殿中的三个巨大鼎炉,炉眼处透着金、白、赤三种光色,嗫嚅道,“可是,他,他来了……”
“谁来了?小畜生,出去!天王老子来了,也让他等着,等着!”长璎怒目一瞪,眉须一并吹起老高。
那侍童缩了缩脖子,硬着头皮道:“阁……阁老,浮儿要不禀报,您待会可能不是骂那么简单了。浮儿还记得您老上次差点因此掐死了浮儿。”
长璎猛地一怔,眼睛一直,又倏地扫到侍童脸上,道:“难道……”
那侍童的脸就更苦了,使劲点了点头。
“哎哟,我的祖宗,快,带我去。”
***
十方珍宝阁,迎月台。
一袭玄衣飘飘,身躯凛凛的男子早已候在那里。
长璎心里顿时泛起苦水,支走侍童,快步朝那背影走去。
“下仙参见帝君。”长璎好生一个大礼。
重烨转过身,冰冷的笑挂在嘴角:“难得长璎阁主还记得本尊。”
“下仙不知帝君屈临,未曾远迎,请帝君降罪。”长璎依旧躬着身,不敢起来。
“长璎阁主何须多礼。”重烨目光扫过他,投向天边的落霞,“本尊这次来有二事相求。”
“帝君真是折煞下仙了,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是了,下仙定竭尽所能。”长璎心中一顿,继而暗暗叫苦,不知这帝君又要折腾什么,别是又看上什么宝贝了。
重烨却不再说什么,只是带着锋芒的目光紧盯着长璎。
长璎被盯得心里发毛,道:“帝君尽管放心,下仙定会守口如瓶。”
重烨目光一松,又略一迟疑,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石,递了过去。
长璎一愣,接过玉石细细端详了一番,道:“这是……灵犀石,上面竟有裂缝……?”
“灵犀石?”
“嗯,川北靠近琥珀谷的地方,生长着一种极具灵性的动物叫雪梅鹿,以动物的骨骼为食,以冰雪为饮。日久月长,有些成年雪梅鹿角内会生出类似玉一般的石头,且通常成对而生。很有以前,川中有人偶然猎杀一只,发现从雪梅鹿上取下来的两块玉石竟有通犀之灵,两石一旦靠近则光华盈目,一旦分离则黯淡无光,如果一石碎裂,另一石也会跟着一齐碎裂。所以川中之人唤之灵犀石。”
“你的意思,难道还有一块玉石与之通犀?”
“正是,不过,这块灵犀石已有裂纹,下仙以为另一块灵犀石必然已遭不测。”长璎后半句话随着重烨的脸色愈说愈慢,又神经质地补充道,“只不过灵犀石不测,呵呵,灵犀石不测。”见重烨似是出神,长璎双手奉上灵犀石,“帝君。”
重烨从怔楞中回过神,将灵犀石收回怀中。
“帝君,您看,这天色已不早……”长璎谨慎地提醒着。
“本尊想借你‘琉璃镜’一用。”冷霜与阴影又回到重烨脸上。
长璎闻言咽了咽口水,一脸为难,道:“这……帝君上次借的‘滟妖玉’和‘漉雪剑’还没……”长璎看着重烨脸上的冰霜越积越厚,最后几个字再挤不出来。
“长璎,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,本尊敬重你才向你开口,换作别人,本尊可没有这样的耐心。”
“是,是,下仙知道。”长璎一张作难的老脸已经扭成了麻花。姑射山十方珍宝阁,虽搜罗川泫奇珍,网聚地界异宝,但是也隶属于修仙门派,也听命于仙域帝君。长璎纵使再疼爱阁里宝物,为了它们可以不喝不睡,连登仙都放弃,此刻也不得不割爱于他。且两人也的确是老相识了,早在五百年前,重烨偶临姑射山,遇见正在茅亭煮茶的长璎,当时他还是个举手投足风度翩翩的少年,对川泫茶道了解颇深,二人各自不知对方身份,竟聊得十分投机。不想月移星转,人世沧桑,这个不重外表、随心所欲的翩翩少年不仅任由自己老去,更任由自己爱上珍宝阁中的一切,并为之沉沦。重烨因这一面之缘,对之也颇为上心,后来还命即将升登仙域的原阁主传位于他。这长璎也是很久以后才知其中因由。
“那还不去给本尊取来,不要告诉本尊你这里没有琉璃镜。”
“下仙不敢欺瞒帝君,这琉璃镜已不在十方阁。”
“哦。”重烨心一动,注视着他。
“昨日珍宝阁进了贼,琉璃镜被盗走了,这事是下仙疏忽了,阁内其他东西倒没有丢。因为琉璃镜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,所以也不甚在意。不想帝君竟要此物,下仙失职,请帝君降罪。”
***
夜暮四合风洌冽,万家灯火浮沉起。
千旭抬头看了看微微摇晃在夜风中的一长绺红灯笼,“万家客栈”四个墨字在红光下显得异常醒目。
他正要跨步进去,胳膊被人一把拽住。
回头对上一双笑得比桃花还媚的眼睛。
“沧公子,你……”千旭有些吃惊,不觉一根手指愣愣指着他。
“真是人生处处不相逢。阿旭,想不到你也会来住店。”沧浅笑着勾过千旭的肩往店里走去,“我跟你说啊,这万家客栈是望仙镇里人气最旺的客栈,”又附在千旭耳边轻声说道,“当然,这里的事儿也最多。”接着扬起脸,颇为得意说道,“有事没事,本公子总会来这里住几晚听故事。”
一进客栈内,酒菜之味与通明的光亮带着暖意扑了上来,几张桌上有食客在喝酒闲聊。
“哟,沧大爷,您来了。”那掌柜忙从柜台后站起来,一脸奉承地笑。
“可有给本公子烧好热水?”
“有有,刚刚准备好,放屋里了,您请。”
千旭道:“掌柜,给我来间房。”
那掌柜快速瞟了一眼沧浅,又着实为难地看着千旭道:“真是不巧,小店今日人满为患,已无余房,这……”
“既如此,阿旭,不如跟我同房。”
这笑得……
千旭内心一阵抽搐,但是为了查“寂灭七魄”,只能暂时忍一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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