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88年
“不见。”
开玩笑呢,她躲都来不及,谁还上赶着去见,“您跟我大伯娘说一声,让她别费心安排了,我暂时不考虑找对象。”
“你好好的女娃子不找对象你要干什么,上峨眉山当尼姑是不是?”
赵丽清抬眼看她妈变了脸色,下一秒可能就是气要上来了,忙说好话哄她:“妈,我不是说了,介绍对象我不反对,也不反感,不过,得再过两年。您想想,我刚毕业,还想好好在家陪您两年呢。不然我真嫁出去了,家里就只有你和我弟,他惹你生气都没人哄你开心。”
冯梅脸色好些了,拍着她的手说:“你妈不要你陪,也不要你哄,我是怕你错过了好的,将来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“怎么可能后悔,妈,大院人家哪里看得上我,就算他真能看上我,我也嫁进去了,他家里恐怕也是勉强接受,你能受得了将来他家对我挑剔吗?我们家没必要去攀高枝,我也没那么大志向,受不了那个气,还是算了吧。”
冯梅考虑的比她多,本来就是说先看看人的。凭心而论,她不太想让女儿高攀嫁出去,女儿本来就没爸了,再嫁个条件好过赵家一截的,将来在婆家受气,家里都没办法给她撑腰。
念头一转过来,冯梅也不再劝她了,看着女儿吃完饭,催促她早点去睡。
赵丽清本来想把碗洗了,被她妈几下推进了房间。
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,一直睡到下午两点。
赵丽清睡饱了才起床去菜市场卖菜回来做饭,还在洗菜切菜,她妈就推门回来了。
见她正要炒菜,冯梅阻止说:“你好不容易休两天假就好好歇歇吧,菜放着让我来炒。”
赵丽清转头说:“没事,妈,我睡一天了,正好想起来动动。”
冯梅进厨房一下从她手里把锅铲抢过去,“你菜油老是煎不熟,菜里总有一股生菜油的味道,我不喜欢吃,你出去吧,我来炒,一会儿沾你一身衣服。”
冯梅的纺纱厂从九月份起一直处于半工状态,她也清闲,待在厂里也拿不到工资,干多干少都一样。
还不如每天早早就回家做饭,自己做了一辈子菜,总是嫌弃别人做的不够味道。
她女儿也辛苦,家里这几个月就靠着赵丽清的工资过活。
赵丽清爸爸生前是机械厂的四级工人,出意外之后,厂子赔了一一笔补偿金,可赵丽清一直不让冯梅拿出来花销。
经历过上辈子的事,赵丽清对存钱有执念。
就怕就算没有徐年丰那事,她妈也会生病。重生之后她倒是第一时间就带着她妈去医院检查过身体,目前为止各项指标都正常,可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心。
老觉得把这笔钱存着,总有用处,大不了过两年商品房普及了就给她妈买房养老,现在没必要拿出来花销,存钱不容易,花钱可太快了,看着一大笔钱,三两下就花能花光。
吃完饭,赵丽清守着她弟赵云清复习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视。巷口喊了一声她家有电话,冯梅就去接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妈急匆匆就回来,换了靴子就要出门。
赵丽清看她着急忙慌的,忙问:“妈,九点还出门啊,出什么事了?”
冯梅着急出门,解释了一句,“你大伯娘来的电话,说你丽秀姐今晚出门滑了一跤,提前发动了。”
赵丽清听着心里一惊,“她大雪天不在家里养胎出门干嘛呀?”
冯梅没好气地说:“要不怎么说你姐夫就是个窝囊废,不知道是不是吃干饭的!要是你姐真出什么事,我才要他好看呢!”
赵丽清回忆了一下前世,她记忆里不知道发生过这事,只知道前世丽秀姐也是提前生产,生了女儿。
她婆婆不高兴,当着她大伯娘的面阴阳怪气了两句,两家人在医院大吵了一架,之后丽秀姐婆婆就赌气回了老家。
丽秀姐月子是在娘家做的。
她那几天通宵夜班,这事还是后来休假才听她妈提了两句,知道的不是很清楚。
难道前世丽秀姐婆婆是因为这事才回的老家?
那就难怪大伯娘后来提起姐夫就生气,更是提都不愿意提丽秀姐婆婆一句。
之后也一直不待见姐夫,这种天气还让孕妇挺着大肚子出门,临产期摔一跤可大可小,还不知道她姐情况怎么样。
赵丽清问:“送去哪个医院了?”
“你大伯娘说就近送去红光厂的职工医院了,我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,一会儿万一有事我再打电话让你过来,没事的话你和云清就自己先睡觉。”
冯梅说着就火急火燎出门了。
出了这事,赵丽清坐不住了,在家待着提心吊胆的,还不如去医院亲眼看着还放心些,干等着也着急。
88年牵电话线很贵,安一个电话算是奢侈品,大多数人家里都没安电话。
烟八胡同这一片只有巷口的吴伯伯开小卖部的,在家按了两台电话做接打电话的生意。白天倒是方便,哪家亲戚朋友来电话巷口喊一声就行。
这都九点多了,吴伯伯家十点关门,总不好因为这事让他等着。
赵丽清交待让赵云清好好看书复习,追上她妈骑车去的,本来赵云清也想跟着,被她给赶回去了。
红光厂职工医院里,气氛很凝重,应该是先吵过一架了,在场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。
她姐赵丽秀还没生,产房只听见声音,大伯娘靠在靠椅上抹眼泪,大伯站在窗户边,看着脸色也是生了大气的。
赵丽清姐夫右脸上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,蹲在产房边,像丢了魂一样,白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丽秀婆婆寒着一张脸就在一旁坐着。
产房外安静得吓人,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紧了紧。等了大概有四个小时,里面才传出孩子哭的动静。
外面守着的众人才松了口气,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,产房门口的灯一熄,护士抱着孩子出来。
不等护士说话,丽秀婆婆就抢先冲上去,没抱孩子,劈头盖脸就问了一句“生了男娃子还是女娃子?”
护士皱了皱眉头,脸上倒是没带出什么来,还是好声好气的回答她,“嬢嬢,是女娃子。”
丽秀婆婆脸色一寒,嘟囔了一句什么其他人都没听清。
护士抱着该子,眉毛皱得更紧了。
这种表情赵丽清上班看见多了,非常感同身受,自从九月份计划生育政策实行以来,十个有十个接生完出来都会被问这句话,她们都被问得麻木了。
不等赵丽清她们这边的人说话,她姐夫先看不下去了,责怪地说:“妈您说的什么话,不先问问丽秀的情况,问什么孩子。男娃子女娃子都是我和丽秀的孩子,有什么不一样的,您别在这儿添乱了。”
大伯娘气得在一旁狠狠瞪着丽秀婆婆,正要发作。
还是姐夫开口说了句人话,脸色才好看些。
丽秀婆婆听见是个女娃子,抱着手就离得老远,被堵这一句,气得转身就走,连孩子都不想多看一眼。
姐夫不敢管自己的亲妈,只能当作没看见,冲岳父岳母讨好地笑了笑,他伸手去接孩子,紧张地手都抖了,突然又想起媳妇交待的话,退了两步,喊丽清,“丽清你来抱。”
赵丽清上前接过孩子,在手里轻轻地抱着,她盯着孩子脸上看,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,她居然从孩子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脸上,看出鼻子真和她有几分像。
好在是在妇产科实习过,不然这会儿就跟她姐夫一样,真不敢伸手抱新出生的奶娃子,软软呼呼,一点重量都没有,抱着像抱一团棉花一样,一不小心就能伤到她。
护士见她抱孩子的手法稳,才放心交待:“大人大出血,没力气顺产,是刨腹产的,生了个妹妹,六斤九两,母女平安。一会儿推大人出来,你们家属不要再在这地方堵着了,留一个人就好,其他人都回去吧,大人麻药还没消,等天亮再去病房看。”
听见女儿大出血,大伯娘这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,出不来,堵得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。
几个人一直在大厅等到赵丽秀从产房推出来,姐夫跟着上去。
冯梅扶着大伯娘跟在后面,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,轻声安稳她:“丽秀没事就是万幸了,你别想太多,先顾着丽秀,这会儿什么话都别在丽秀面前说。”
“我知道的。”
病房不让太多人进,赵丽清就领着她们往大厅走,那里有椅子能坐着等。
只听大伯娘突然哽咽了一句,拉着冯梅的手就哭出声来,“你是不知道,我这心里有多堵。她那婆婆平时在家对着丽秀横挑眉毛竖挑眼也就算了,我每次都让丽秀忍着她,劝她好好过日子,不要让她婆婆讨嫌。”
“可今天,我这心里实在是忍不下去了,丽秀要生了胃口不好,就想吃点水果,让尚荣下班买点回来,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,花不了多少钱。她那婆婆张口闭口的说她娇气会享福,不懂节俭持家,拦着不让尚荣给买。丽秀就和她婆婆吵了几句,气得跑出来,一家子人就这么看着丽秀跑出来,也没个人出门找,丽秀一个人走这么远,还挺着个大肚子,没到家就摔了,好在被路过的人送来医院了,不然指不定要出事的。”
冯梅说话不好听,跟刀子一样,“尚荣是死人啊?也没追上去看看?”
大伯娘气得声音都颤抖:“尚荣和丽秀赌气呢,怪丽秀不该和婆婆顶嘴。是,也怪丽秀,她自己找的人家,活该她受这种罪。”
赵丽清光听着都心惊胆战的,她这个堂姐,因为是家里老大,大家庭里第一个出生的孩子,从小是被宠着长大的。
赵丽秀处对象的时候大伯家还没搬,赵丽清也知道一些,当时大伯和大伯娘不同意,觉得以赵丽秀的条件,找个门当户对的绰绰有余。
姐夫虽然长相不错,工作也勉强,可家庭差得比较远,父母都是地里刨食的,是农村户口,她大伯娘哪里看得上这种人家,一直反对。
可她姐就是要嫁过去,去年过年的时候,因为这事哭天抹泪先怀孕,逼得家里人没办法了,才松口让她嫁。
自家人宠着养大的姑娘低嫁到别人家就受了这罪,哪个母亲能忍。
就是赵丽清也忍不了。
虽然是凌晨,医院看病的人还是不少,又是职工医院,大厅来来往往挂号的都是红光厂子里的人。
大伯看着人,忍不住开口劝大伯娘,“行了,事情都发生了,现在就别再提这些,让人听见多不好。”
大伯娘憋着气呢,还是理智占了上风,没再说了。
她本来就有些清高好面子,这种事自家人知道就行,她也就是跟妯娌才能抱怨两句,谁没事会拿这些话到处说,让别人听了到处议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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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玩笑呢,她躲都来不及,谁还上赶着去见,“您跟我大伯娘说一声,让她别费心安排了,我暂时不考虑找对象。”
“你好好的女娃子不找对象你要干什么,上峨眉山当尼姑是不是?”
赵丽清抬眼看她妈变了脸色,下一秒可能就是气要上来了,忙说好话哄她:“妈,我不是说了,介绍对象我不反对,也不反感,不过,得再过两年。您想想,我刚毕业,还想好好在家陪您两年呢。不然我真嫁出去了,家里就只有你和我弟,他惹你生气都没人哄你开心。”
冯梅脸色好些了,拍着她的手说:“你妈不要你陪,也不要你哄,我是怕你错过了好的,将来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“怎么可能后悔,妈,大院人家哪里看得上我,就算他真能看上我,我也嫁进去了,他家里恐怕也是勉强接受,你能受得了将来他家对我挑剔吗?我们家没必要去攀高枝,我也没那么大志向,受不了那个气,还是算了吧。”
冯梅考虑的比她多,本来就是说先看看人的。凭心而论,她不太想让女儿高攀嫁出去,女儿本来就没爸了,再嫁个条件好过赵家一截的,将来在婆家受气,家里都没办法给她撑腰。
念头一转过来,冯梅也不再劝她了,看着女儿吃完饭,催促她早点去睡。
赵丽清本来想把碗洗了,被她妈几下推进了房间。
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,一直睡到下午两点。
赵丽清睡饱了才起床去菜市场卖菜回来做饭,还在洗菜切菜,她妈就推门回来了。
见她正要炒菜,冯梅阻止说:“你好不容易休两天假就好好歇歇吧,菜放着让我来炒。”
赵丽清转头说:“没事,妈,我睡一天了,正好想起来动动。”
冯梅进厨房一下从她手里把锅铲抢过去,“你菜油老是煎不熟,菜里总有一股生菜油的味道,我不喜欢吃,你出去吧,我来炒,一会儿沾你一身衣服。”
冯梅的纺纱厂从九月份起一直处于半工状态,她也清闲,待在厂里也拿不到工资,干多干少都一样。
还不如每天早早就回家做饭,自己做了一辈子菜,总是嫌弃别人做的不够味道。
她女儿也辛苦,家里这几个月就靠着赵丽清的工资过活。
赵丽清爸爸生前是机械厂的四级工人,出意外之后,厂子赔了一一笔补偿金,可赵丽清一直不让冯梅拿出来花销。
经历过上辈子的事,赵丽清对存钱有执念。
就怕就算没有徐年丰那事,她妈也会生病。重生之后她倒是第一时间就带着她妈去医院检查过身体,目前为止各项指标都正常,可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心。
老觉得把这笔钱存着,总有用处,大不了过两年商品房普及了就给她妈买房养老,现在没必要拿出来花销,存钱不容易,花钱可太快了,看着一大笔钱,三两下就花能花光。
吃完饭,赵丽清守着她弟赵云清复习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视。巷口喊了一声她家有电话,冯梅就去接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妈急匆匆就回来,换了靴子就要出门。
赵丽清看她着急忙慌的,忙问:“妈,九点还出门啊,出什么事了?”
冯梅着急出门,解释了一句,“你大伯娘来的电话,说你丽秀姐今晚出门滑了一跤,提前发动了。”
赵丽清听着心里一惊,“她大雪天不在家里养胎出门干嘛呀?”
冯梅没好气地说:“要不怎么说你姐夫就是个窝囊废,不知道是不是吃干饭的!要是你姐真出什么事,我才要他好看呢!”
赵丽清回忆了一下前世,她记忆里不知道发生过这事,只知道前世丽秀姐也是提前生产,生了女儿。
她婆婆不高兴,当着她大伯娘的面阴阳怪气了两句,两家人在医院大吵了一架,之后丽秀姐婆婆就赌气回了老家。
丽秀姐月子是在娘家做的。
她那几天通宵夜班,这事还是后来休假才听她妈提了两句,知道的不是很清楚。
难道前世丽秀姐婆婆是因为这事才回的老家?
那就难怪大伯娘后来提起姐夫就生气,更是提都不愿意提丽秀姐婆婆一句。
之后也一直不待见姐夫,这种天气还让孕妇挺着大肚子出门,临产期摔一跤可大可小,还不知道她姐情况怎么样。
赵丽清问:“送去哪个医院了?”
“你大伯娘说就近送去红光厂的职工医院了,我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,一会儿万一有事我再打电话让你过来,没事的话你和云清就自己先睡觉。”
冯梅说着就火急火燎出门了。
出了这事,赵丽清坐不住了,在家待着提心吊胆的,还不如去医院亲眼看着还放心些,干等着也着急。
88年牵电话线很贵,安一个电话算是奢侈品,大多数人家里都没安电话。
烟八胡同这一片只有巷口的吴伯伯开小卖部的,在家按了两台电话做接打电话的生意。白天倒是方便,哪家亲戚朋友来电话巷口喊一声就行。
这都九点多了,吴伯伯家十点关门,总不好因为这事让他等着。
赵丽清交待让赵云清好好看书复习,追上她妈骑车去的,本来赵云清也想跟着,被她给赶回去了。
红光厂职工医院里,气氛很凝重,应该是先吵过一架了,在场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。
她姐赵丽秀还没生,产房只听见声音,大伯娘靠在靠椅上抹眼泪,大伯站在窗户边,看着脸色也是生了大气的。
赵丽清姐夫右脸上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,蹲在产房边,像丢了魂一样,白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丽秀婆婆寒着一张脸就在一旁坐着。
产房外安静得吓人,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紧了紧。等了大概有四个小时,里面才传出孩子哭的动静。
外面守着的众人才松了口气,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,产房门口的灯一熄,护士抱着孩子出来。
不等护士说话,丽秀婆婆就抢先冲上去,没抱孩子,劈头盖脸就问了一句“生了男娃子还是女娃子?”
护士皱了皱眉头,脸上倒是没带出什么来,还是好声好气的回答她,“嬢嬢,是女娃子。”
丽秀婆婆脸色一寒,嘟囔了一句什么其他人都没听清。
护士抱着该子,眉毛皱得更紧了。
这种表情赵丽清上班看见多了,非常感同身受,自从九月份计划生育政策实行以来,十个有十个接生完出来都会被问这句话,她们都被问得麻木了。
不等赵丽清她们这边的人说话,她姐夫先看不下去了,责怪地说:“妈您说的什么话,不先问问丽秀的情况,问什么孩子。男娃子女娃子都是我和丽秀的孩子,有什么不一样的,您别在这儿添乱了。”
大伯娘气得在一旁狠狠瞪着丽秀婆婆,正要发作。
还是姐夫开口说了句人话,脸色才好看些。
丽秀婆婆听见是个女娃子,抱着手就离得老远,被堵这一句,气得转身就走,连孩子都不想多看一眼。
姐夫不敢管自己的亲妈,只能当作没看见,冲岳父岳母讨好地笑了笑,他伸手去接孩子,紧张地手都抖了,突然又想起媳妇交待的话,退了两步,喊丽清,“丽清你来抱。”
赵丽清上前接过孩子,在手里轻轻地抱着,她盯着孩子脸上看,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,她居然从孩子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脸上,看出鼻子真和她有几分像。
好在是在妇产科实习过,不然这会儿就跟她姐夫一样,真不敢伸手抱新出生的奶娃子,软软呼呼,一点重量都没有,抱着像抱一团棉花一样,一不小心就能伤到她。
护士见她抱孩子的手法稳,才放心交待:“大人大出血,没力气顺产,是刨腹产的,生了个妹妹,六斤九两,母女平安。一会儿推大人出来,你们家属不要再在这地方堵着了,留一个人就好,其他人都回去吧,大人麻药还没消,等天亮再去病房看。”
听见女儿大出血,大伯娘这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,出不来,堵得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。
几个人一直在大厅等到赵丽秀从产房推出来,姐夫跟着上去。
冯梅扶着大伯娘跟在后面,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,轻声安稳她:“丽秀没事就是万幸了,你别想太多,先顾着丽秀,这会儿什么话都别在丽秀面前说。”
“我知道的。”
病房不让太多人进,赵丽清就领着她们往大厅走,那里有椅子能坐着等。
只听大伯娘突然哽咽了一句,拉着冯梅的手就哭出声来,“你是不知道,我这心里有多堵。她那婆婆平时在家对着丽秀横挑眉毛竖挑眼也就算了,我每次都让丽秀忍着她,劝她好好过日子,不要让她婆婆讨嫌。”
“可今天,我这心里实在是忍不下去了,丽秀要生了胃口不好,就想吃点水果,让尚荣下班买点回来,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,花不了多少钱。她那婆婆张口闭口的说她娇气会享福,不懂节俭持家,拦着不让尚荣给买。丽秀就和她婆婆吵了几句,气得跑出来,一家子人就这么看着丽秀跑出来,也没个人出门找,丽秀一个人走这么远,还挺着个大肚子,没到家就摔了,好在被路过的人送来医院了,不然指不定要出事的。”
冯梅说话不好听,跟刀子一样,“尚荣是死人啊?也没追上去看看?”
大伯娘气得声音都颤抖:“尚荣和丽秀赌气呢,怪丽秀不该和婆婆顶嘴。是,也怪丽秀,她自己找的人家,活该她受这种罪。”
赵丽清光听着都心惊胆战的,她这个堂姐,因为是家里老大,大家庭里第一个出生的孩子,从小是被宠着长大的。
赵丽秀处对象的时候大伯家还没搬,赵丽清也知道一些,当时大伯和大伯娘不同意,觉得以赵丽秀的条件,找个门当户对的绰绰有余。
姐夫虽然长相不错,工作也勉强,可家庭差得比较远,父母都是地里刨食的,是农村户口,她大伯娘哪里看得上这种人家,一直反对。
可她姐就是要嫁过去,去年过年的时候,因为这事哭天抹泪先怀孕,逼得家里人没办法了,才松口让她嫁。
自家人宠着养大的姑娘低嫁到别人家就受了这罪,哪个母亲能忍。
就是赵丽清也忍不了。
虽然是凌晨,医院看病的人还是不少,又是职工医院,大厅来来往往挂号的都是红光厂子里的人。
大伯看着人,忍不住开口劝大伯娘,“行了,事情都发生了,现在就别再提这些,让人听见多不好。”
大伯娘憋着气呢,还是理智占了上风,没再说了。
她本来就有些清高好面子,这种事自家人知道就行,她也就是跟妯娌才能抱怨两句,谁没事会拿这些话到处说,让别人听了到处议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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