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082】李太后
显然,上天很忙,并没能听到沈佳蓉和吕静的祷告,下午五六点钟,正是下班的时候,这个时间段,道路是最为拥堵的,沈佳蓉看着前方排成长龙的车辆,有种推开车门,跑步去米兰春天的冲动。
“佳佳,不然你给贺少他妈妈打个电话,就说我们这边堵车,过不去了。”
吕静看了眼沈佳蓉手上紧握着的手机,提出了建议,看现在这样子,没三个小时是不行了。
“我刚不是打电话了吗?没人接。”
沈佳蓉欲哭无泪,半个小时已经过去好久了,那边也没打电话来催,看样子是非等到她过去了。
“那你给贺少打个电话,让他给你解释。”
吕静见沈佳蓉紧张,心里不由的也烦躁起来,不停的摁着喇叭,可这个时候,就算是心急如焚,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这可是第一次和未来婆婆见面啊,而且还是个非善类婆婆,居然迟到了这么久,真是见鬼的倒霉。
“不用了。”沈佳蓉咬唇,沉思了片刻,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包包,侧身握住了吕静的手,轻笑出声,“吕静,你别紧张,你一紧张我就更忐忑的,没事的,等会到的时候,见面,解释清楚,就好了。”
米兰春天临近滨海路,当初和滨海小区的工程一同动工,是距离滨海小区最近的一家高级西餐厅,可以这样说,米兰春天是专门服务于滨海小区住着的那些政商名流的。
等沈佳蓉到达米兰春天的时候,已经快八点了,足足迟到了三个小时,门口,名车云集,来往出入的皆是S城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“佳佳,真的不会有任何问题吗?”
米兰春天门口,吕静拉着沈佳蓉的手,“我看还是给贺少打个电话吧。”她怎么想都觉得的不妙。
“我们进去吧。”
沈佳蓉深吸一口气,慢慢的吐出,心里不是不紧张的,相反的,扑通扑通,害怕的要命,早知道贺先生的妈妈今天会这样突然的找自己,她说什么也不会出去的,第一次见面,就让人家多等了好几个小时,沈佳蓉怎么想都觉得郁闷,这个时候,找贺先生,确实是很好的办法,他会承担下所有的责任,但是那样的话,贺先生的妈妈肯定会对自己更加不满吧,贺先生夹在中间,也一定会十分为难。
贺先生为她做了那么多,该她面对的,逃避不了,那就勇敢的面对,努力为他分担,她不能一辈子,事事都活在他的羽翼下,总要学会,自己成长,尝试着,自己解决问题。
刚进门,沈佳蓉迅速将所有的人扫了一眼,还没看到想象中的那个人,就有服务生迎了上来,“请问是沈小姐吗?夫人在楼上。”
沈佳蓉扯了扯四处张望着找人的吕静,指了指走在前边引路的服务生,“在楼上呢。”
二楼的人不少,之前她和贺先生的妈妈并不认识,可第一眼,沈佳蓉就觉得,那个坐在角落靠窗位置,身着水墨色旗袍的女人,应该就是今天找她的人,也就是贺先生口中的李太后。
“夫人,沈小姐已经到了。”服务员说完,躬身离开。
“怎么这么晚?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?我在这边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了。”
开口就是不满的指责,熟悉而又尖锐的声音,和那天清早在电话中听到的,相互重叠。
虽然早就知道,贺先生的妈妈并不喜欢自己,千方百计的想要阻拦她和贺先生,堵车的路上,她一直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,可现在,真到面对的时候,沈佳蓉的心还是不由的一抽,她搞不懂,为什么每一个她喜欢的男人,他们的妈妈都那样讨厌自己,徐秀珍是这样,贺少的妈妈也是这样,而她担心的是,眼前这个言辞犀利的女子,会不会和徐秀珍一样,就算她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去努力,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“不是,我们——”
吕静见李芸的态度如此犀利尖锐,出声想要解释,腰间突然被人微微用力的掐了一下,吕静转过身,沈佳蓉对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。
“阿姨,不好意思,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让您等这么久,就是我不对,非常抱歉,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。”
沈佳蓉向前走了一步,与李芸指责的视线相对,态度说不出的诚恳真挚。
眼前的这个人,她隐隐的有些印象,上次彦姐采访风扬国际集团的时候,她跟着一起去的,中途她上洗手间,经过会客室时,她曾见过一面。
当时她穿的也是一身旗袍,什么颜色的,她忘记了,她的头发也像今天这样盘着,但是这些都不是让她记忆深刻的原因,而是她浑身上下透着的骄纵和犀利,具体什么事情,她并不是很清楚,好像是董事长秘书送去的咖啡不合她的口味,错了就是错了,不要为自己找理由辩解,她记得她好像说过这样的话,沈佳蓉想,她大概是很讨厌那些犯错之后,努力辩解的人吧,不想引来她更加的不满,所以刚才,她没让吕静开口解释。
她说话的时候,浑身上下都透着这个年龄少有的张扬,可那双眼睛却是极为明亮的,透着毫不掩饰的愤怒,却并不让人讨厌,就像是个被人宠坏的千金小姐,带着点刁蛮任性,不知人情世故。
不过刚刚上来那会,她一时间还没想起来,她穿着旗袍,静静坐着的模样,温婉文静,成熟大方,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有很大的差别。
吕静盯着沈佳蓉,满脸的疑惑,虽然迟到是她们不对,不过也确实是事出有因啊,谁让她那么快挂电话的。
李芸听沈佳蓉这样说,气消了不少,不过眉眼间还是有浓浓的不满,抬眸将沈佳蓉上下打量了一遍,眉头不由的微微皱起,她实在搞不懂,昱儿到底喜欢她什么?就这长相,也不像是红颜祸水啊,婆婆和她唱反调就算了,现在连她的亲妈也对这个女孩赞不绝口,想到她现在和昱儿住在一起,李芸心里越发气恼,如果不是风扬拦着,她早就来找人了。
“阿姨,您好,我叫沈佳蓉,您可以叫我佳佳,这是我最好的朋友,吕静。”
沈佳蓉见李芸没再说怎么指责的话,知道自己这样做是蒙对了,心底微微的舒了口气。
李芸没有开口让她坐下,沈佳蓉和吕静两个人只能站着,显的有些扎眼,沈佳蓉明显能感觉得到,那些落在她身上,充满探究和鄙夷的视线,像火一般,烧人。
“坐吧。”
李芸满意于沈佳蓉这样的忍气吞声,好半天,像个施恩般的女王,淡淡的开了口。
“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,那就开门见山的说好了,昱儿为了你的事情,向沈苏两家施压了,还有之前的旭日建设,我并不认为暴君是什么赞誉,也不允许任何人给我完美的儿子染上任何的污点,当然,或许你的心里或许会觉得骄傲,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为你不顾一切,确实可以满足一个女人的虚荣心。”
沈佳蓉没有辩驳,当初从彦姐的口中知道暴君由来的时候,她心里确实一甜,更多的是感动,有那样一个男人,甘愿为她背上暴君之名。
“一个连父女关系都处理不好的人,被整家的人排斥,有什么资格进我们沈家的门?你就没从自己身上找过原因吗?听说你和沈家断绝关系了,佳佳,我真的是很怀疑你的人品,那可是生你养你的父母,你都可以抛弃,婆婆说你乖巧,我看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,心肠恶毒,我最讨厌那些为了嫁进豪门无所不用其极的人。”
沈佳蓉紧咬着牙,心里觉得委屈,虽然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诉自己,这一次要为自己而活,可真的面临这样的事情,她却还是忍不住压抑了,沈旭桡的所作所为,说出来有几个人会相信?千万人群中,那样的一个人,被她碰上了,如果她实话实说,贺先生她妈妈一定会以为自己是添油加醋,没有一点孝心的人吧。
而且,就算现在决绝的和沈旭桡断绝关系,她还是不喜欢说他的坏话,她说的没错,那个人是他的父亲,全盘对他的否认,那身为他女儿的自己又算的上什么?血缘亲情这个东西,无论你自己想不想割断,但是在外人眼里,它就是割断不了的,有些东西,根本就解释不清楚,对有些人来说,解释更加没有用,尤其是和对边坐着的这个人,她不想第一次见面,除了让人郁闷的迟到,还有不愉快的争辩。
说佳佳居心叵测,心肠恶毒,那这个世界还有善良正义的人存在吗?不知道事实的真相,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,说佳佳没有孝道,那她自己呢,整天和婆婆顶嘴,又算是什么?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贺少奶奶那么好的人,居然会对她这样不满,嫁入豪门?吕静在心底冷哼了一声,佳佳需要那样做吗?只要她愿意,她随时都可以成为豪门,她真的很想狠狠的教训对边的李芸一顿,但是为了沈佳蓉,却生生将满腔的怒火忍下。
刚刚就迟到的那件事,她算是看出来了,对边这个人就是大小姐脾气,自以为是,要是逞一时口快的话,只会让事情所有的事情变的更加棘手,对已经决心和贺少在一起的沈佳蓉来说,并没有任何好处,反正不管怎么说,比起苏少宸那个鸟人,贺少是站在佳佳这一边,还有他奶奶和外婆,佳佳不是孤立无援的。
李芸淡淡的看了沈佳蓉一眼,侧身从包包里取出一张支票,放在桌上,“我最了解你这样的女生,为了荣华富贵,拼了命的想往上爬,但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的,你处心积虑想嫁到我们贺家,是不是还想报复沈家,这是三千万,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,只要你现在离开昱儿,我向你保证,过几天,沈氏企业就会销声匿迹。”
李芸盯着沈佳蓉,骄傲的脸上,一脸笃定。
沈佳蓉盯着桌上的支票,紧咬着牙,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欺辱,她极力的压抑着,才没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哭出声来,其实她也觉得奇怪,这样的事情,她并不是第一次遇到,以前更难熬的时候,她从来就没掉过一滴眼泪,可现在她却有种想要纵声大哭的冲动,大概是,这段时间太过幸福了吧,也可能,她对贺先生真的太过在意。
是可忍孰不可忍,为了佳佳,也是为了贺少的面子,吕静本来准备忍着的,没想到李芸居然这样过分,用钱来羞辱佳佳。
“好,这个钱我们收下了。”
吕静拿起桌上的支票,没错过李芸的得意还有瞬间的恼火,原来她也知道为自己的儿子不值啊。
“吕静!”沈佳蓉看着被吕静强制塞到自己手上的支票,有些不敢置信。
“拿着啊,回去给贺少看看,顺便把他奶奶和外婆叫出来,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们,让他们评评理。”
李芸的脸上闪过惊恐,现在整个贺家,在这件事情上,婆婆本来就是站在佳佳一边的,她本来就不喜欢自己,要是知道自己拿钱打发沈佳蓉,一定会震怒的,还有风扬,她现在和张敏统一战线,婆婆知道了,风扬肯定也会知道的,到时候他生气的话,肯定会好几天不和自己说话,还有昱儿,他那个冷静的孩子,这几次为了这个女孩做出那样不冷静的事情来,在这件事情上非常坚持,一定也会怪她的,她可不想孤立无援,成为众矢之的。
“佳佳,我们走。”
吕静拽着沈佳蓉,沈佳蓉却没有离开,看了眼手上的支票还有对边想要开口,却拉不下脸的李芸,将支票放在桌上,推到她跟前。
“阿姨,和沈家的事情,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,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虽然他们很过分,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让他们在这座城市消失。”虽然沈旭桡无情,但是她不会无义,现在的沈氏企业,是他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,她知道她有多辛苦,能有今天,是多么的不容易,对他来说,沈氏企业就是他的命。
“无论您怎么想,我对贺先生是真心的,真心的想要和他在一起,感情是无价的,贺先生的真心,更不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,您这样做,不但降低了自己的身份,更是对贺先生的侮辱,您可以不相信我,但是请您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,三千万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,但是我,真的不在意,这样的事情,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。”
沈佳蓉皱着眉头,清冷的声音,带着坚定,还有她的不满。
对于钱财,她看的一直不是很重,三千万的话,如果她向外婆开口,随随便便的就可以拿出来。
“我今天出去了,因为是从老城区那边赶过来的,路上堵车,所以迟到了,非常抱歉,让您等了这么久,因为知道您不是喜欢。”
沈佳蓉站了起来,躬了躬身,转身离开,她想,她真的大概已经习惯,习惯为了心里的那个人,不顾一切的忍受,可刚刚,她算不算勇敢了一回?明明知道贺先生口中的李太后,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反抗,但是她还是那样做了,终于,在面对长辈的指责侮辱时,她强硬了一回。
“站住!”沈佳蓉转过身,而她旁边站着的吕静,则是一副护犊子的模样。
李芸推开凳子站了起来,“我给风扬订的领带,今天已经到货了,你陪我一起去取,我刚刚只是在试探,我们贺家可不要一个见钱眼开的人。”
吕静抿唇,没好气的看了李芸一眼,却强忍着没有发飙,拿钱羞辱是为了试探,她还能编一个更加蹩脚的理由出来吗?偏偏她自己还觉得冠冕堂皇的,现在还让佳佳陪她去拿东西,她真不知道,她是怎么想的?这种人,就一点也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吗?
“好。”对于沈佳蓉的回答,吕静并不奇怪,这么多年,她的好脾气已经被苏家的人训练出来了。
“夫人,这是您要的抹茶蛋糕,按照您的吩咐,多加了水果,是您喜欢的巧克力草莓味的。”
李芸刚起身,马上就有服务生提着两个包装好的蛋糕放在桌上。
吕静看着桌上包装精美的蛋糕盒,怒了努嘴,不是说东西不让外带吗?果然是有钱有权好办事。
“你来拿。”
李芸淡淡的看了沈佳蓉一眼,手指着桌上的蛋糕盒,理所当然道。
沈佳蓉乖乖的将东西提着,这样的事情,就算李芸不说,她也会做的,看了眼桌上还剩下小半块的巧克力草莓蛋糕,看样子贺先生的妈妈很喜欢米兰春天这个口味的蛋糕啊,那这个抹茶的呢,是给谁的?
“走了。”
沈佳蓉看着李芸的背影,走到吕静跟前,扯了扯不情不愿的吕静,“明天我请你来这边吃饭。”
下午去青螺的时候,她和吕静两人只点了贵的离谱的咖啡,别的什么都没吃,她现在还好,并不是很饿,可吕静不一样,她下午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,现在应该是又累又饿了吧。
闻到这香味,吕静确实是不想离开,但是这并不是最关键的,她这是恨铁不成钢,刚刚还没那样羞辱,现在居然还要饿着肚子去陪她去取东西,怎么想,她都不甘愿。
沈佳蓉知道吕静的想法,但是那个人是贺先生的妈妈,如果她就那样拒绝一走了之的话,事情应该会很难收场吧,现在有台阶下,她又何必再继续计较。
李芸要取得领带在景辉商厦,就在米兰春天附近,那里边的东西,多是世界的知名品牌,还有专门根据客户的需要定制的,当然,价格也是贵的离谱,就沈佳蓉的工资,也就只能在里边买一条领带,而且还不是顶级的。
吕静出了门,拿着车钥匙就要去开车,被李芸出声制止,“不用开车了,我们走路过去,坐了一整个下午,刚吃饱,散步消化一下。”
吕静咬牙,这样的解释,还不如不要解释,不就是等了三个小时吗?堵车也不是她们愿意的,就算是迟到了,他们也不是故意的,她是吃饱了,但她现在已经饿的是前胸贴后背了,这边到景辉商厦虽然不远,但是走路的话,怎么也得十几分钟吧,这人又累又饿的,有车的话,谁愿意走路啊,而且,她凭什么还这样理直气壮啊,犯了那么严重的错误,还敢颐指气使的,简直看不下去了。
“好。”
沈佳蓉不停的朝着站在车门口的吕静使眼色,对她而言,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去,就是觉得对吕静有些不大好意思。
李芸侧过身,看了沈佳蓉一眼,脸上的笑容有些得意,心里也有些平衡,居然敢出言顶撞她,就该让她多吃点苦头。
晚上八点多,景辉商厦的大堂灯光璀璨,地上的大理石干净无尘,光可鉴人,两边的电梯,有不少的男男女女,手上多是提着东西的。
李芸刚入了大堂,直接乘坐电梯到了五楼的男士精品区,她应该是经常来这边逛的,对这一带十分的熟悉,带着沈佳蓉直接进了一家专门销售领带的旗舰店。
沈佳蓉手上提着蛋糕看着上边标注的英文字母,对一向不关注这些东西的她来说,这个品牌还有品牌logo都是陌生的,吕静也和她差不多,虽然她很喜欢名牌,不过对这些男人用的东西,一直就没做什么研究。
“贺夫人,您来了。”
店里的服务员看到李芸,眼神泛着光,就像见到财神爷似的,对于这样的热情,李芸的态度却是不咸不淡的,十分的高傲。
“我定制的领带呢?”
李芸刚问了声,马上就要服务员动身去取,李芸转而去看专柜上的其他款式,沈佳蓉站在她的旁边,她能感觉得到,李芸你的视线在望向领带时的认真专注,神情柔和,完全没有和她说话时的犀利,配上身上这身旗袍,完全就像是温婉知性的世家小姐,她一定是很爱贺先生的父亲吧。
“贺夫人,这是您要的领带。”
销售员恭敬的走到李芸跟前,正准备将盒子打开,细细的解说一番,旁边忽然有人热切的走了过来,“贺夫人,好巧啊。”
来人和李芸看起来差不多大小,只是身材看起来微微的有些发福,显的有些老态。
“周太太。”李芸淡淡的应了声,态度一如既往的高傲,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。
“这就是贺少的意中人?”
周艳以一种近乎挑剔的眼神,将沈佳蓉上下打量了一眼,良久,她突然轻笑了一声,“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吗?原来是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过,她就是被凌东苏家抛弃的那个私生女?”
轻蔑的眼神,冰冷的嘲讽,而因为她的一句话,店内其他人的眼神,齐齐转移到沈佳蓉身上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沈佳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她本来就是个口拙的人,她确实是被苏少宸抛弃的,而私生女这个罪名,也是她自愿担下的,说到底,不过是S城的名流太多,沈家对这些人来说,根本无足轻重,所以她们才敢肆意侮辱吧,但是现在的沈佳蓉不想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,而且还是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阔太太,她的忍让,只会让每个人见面,对她随意取笑,刚要出言反驳,李芸却快她一步开了口。
“要说眼熟,谁能比的上周太太的媳妇?要说现在的那些记者可真是没有一点素质,胡乱报道,你们家赵璐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实力担纲电影主角,居然说她是因为勾搭上导演,被潜规则,实在不像话。”
李芸轻笑了一声,“你说你们周家,要钱有钱,她何必作践自己,去做戏子呢。”
周艳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时候,李芸居然会站出来替沈佳蓉讲话,前段时间,她还在她们面前抱怨沈佳蓉的不是,诸多不满,而且当时还坚定的表示,绝对不会让这样的女孩进贺家的门,这前后不过才一个星期的时间。
她这样说,一是看不惯沈佳蓉,当初她的女儿也曾和贺子昱相过亲,只是他没看上眼,再则,就是为了逢迎李芸,却没想到马屁没拍到马腿上,还惹了一手的臭味。
在她们这样的上流社会,贵妇之间,有自己的圈子,聚在一起,大多谈论那些八卦话题,而周艳因为自己的明星儿媳,丢尽了颜面,她们这些人,最是瞧不起那些小明星,就是她自己,也是一样,如果当初不是儿子自己坚持,不惜和她断绝母子关系,她是死都不会同意的。
不要说周艳,对于李芸的出言袒护,沈佳蓉和吕静都吃了一惊,刚刚从那三千万就可以看出,李芸对沈佳蓉是多么的不满,她给佳佳台阶下,绝对不是因为突然喜欢上了佳佳,刚刚的事情,还和刀子似的刻在她心上,她刚才甚至害怕,她会和以前的徐秀珍那样,在别人数落自己的时候,添油加醋。
这样出人意料的结果,让沈佳蓉心里酸酸的,吸了吸鼻子,望着李芸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。
李芸心里自然是不喜欢沈佳蓉的,甚至想要狠狠的教训她一顿,但是那个人只限于她自己,现在的话,贺家的人,心里多是认准了佳佳,虽然她不甘愿,也改变不了什么,她是个极其护短的人,对于很有可能成为一家人的佳佳,她自然是不会让别人欺负的,那是她的儿子,继承了她和风扬的优良基因,她儿子的眼光,是别人能质疑的吗?
“我老公的风扬现在已经做的很大了,我们家昱儿本事,贺家需要的不是什么商界联姻,而是一个能照顾他一辈子的人,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,关键是昱儿喜欢。”
李芸轻笑了一声,扯了扯沈佳蓉的手臂,“这孩子,长的是没你家媳妇好看,不过她又不是什么大明星,不用天天上报纸。”
这话中的嘲讽,不言而喻了。
周艳气的脸色涨红,紧咬着牙将心头的气憋了下去,说来说去,都怪自己儿子不成器,娶了小明星,还管不住她,三天两头的让她在外边抛头露面,给他们周家丢尽了脸。
“这位小姐是做什么的?”周艳当然知道,沈佳蓉是做记者的,那些专道别人是非的记者,在她们看来,比起她的明星儿媳,也好不了多少。
李芸看了沈佳蓉一眼,脸上的犀利的笑容微微的冷了下来,她当初之所以不同意贺子昱和沈佳蓉在一起,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职业的缘故。
“记者。”
沈佳蓉的脸上是浅浅的笑容,比起以前,多了几分自信从容。
“周阿姨,我想您可能对我们这个行业并不是很了解,记者也分很多种,我主要负责政治这一块,和那些八卦新闻是不一样的。”
吕静挽住沈佳蓉的手,对着一脸疑惑,却依旧鄙夷的周艳笑了笑,“周太太,佳佳去过X国,算是一名战地记者,关于X国难民生活的那篇报道不知道您看了没有?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关注,我想您可能没看,回去花点时间,再来评判佳佳,她绝对不是您那个靠绯闻上头条,求出位的儿媳妇比得上的。”
“佳佳,原来那是你写的啊,我都没注意到,周夫人,有空记得回去看看,那可是连我们家老爷子老太太都赞不绝口的。”
李芸将沈佳蓉拉到身旁,“佳佳她不但工作能干,而且手艺也是一流,对老人也很有爱心,她这段时间身体不好,我本来想让她在家好好休息,昱儿担心她一个人在家无聊,还特意让她朋友去陪她,这孩子,一听说我要来这边,马上就让他朋友送她出来,怕我一个人无聊,非要和我一起逛,对了,你家儿媳妇呢?她也真是的,每次来这边见你,你都是一人,这和没儿媳妇有什么差别,我看你还是让她别去拍戏了,不然尽早让你儿子和她离婚,这样的儿媳妇,要不得,佳佳,把东西拿好,陪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旗袍。”
吕静看着李芸,将视线转移到沈佳蓉身上,此刻的她满脸的笑容,神情激动,她的心里也是一样,这李芸虽然过分,但是比起徐秀珍,她更会维护自己的颜面,还知道维护佳佳。
沈佳蓉笑着,从服务员的手中接过包装好的领带,小跑着追了上去,看着李芸,满脸愉悦的笑容,“阿姨,刚才谢谢您,真的非常感谢。”
明亮的双眸蒙上了水雾,说到最后,沈佳蓉的声音微微的有些哽咽,无论李芸今天这样的维护是出于什么原因,她心生感激。
李芸看了沈佳蓉一眼,有些莫名其妙,刚刚还一脸义愤填膺的将支票还给她,现在就用这种感激的眼神看着自己。
“你别以为我是为了你,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昱儿,为了贺家的颜面,我现在还是不喜欢你,你根本就配不上我们昱儿。”
“阿姨,我会努力的。”
沈佳蓉吸了吸鼻子,一脸认真。
对于李芸的这种想法,沈佳蓉是完全可以理解的,沈家在S城虽然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企业,但是却远远不能和贺家相提并论,她和贺先生在一起,单就这一点,就是高攀的,而且她被苏少宸抛弃的事情,闹的沸沸扬扬,还顶着私生女这样的让人鄙夷的骂名,这样的想法,不要说是李芸,她也有,她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贺先生,不过这一次,她真的会努力的,比以前还要用心还要努力。
“阿姨,我肚子不舒服,想去洗手间。”
吕静捂着肚子,跑到李芸跟前,对李芸,她还是讨厌,不过刚刚她对佳佳的维护,让她对她的印象好了那么一丢丢,比起落井下石的徐秀珍,她更加懂什么是颜面,而且她的心里,下意识的把佳佳当成了贺家的人。
“吕静,你没事吧?是不是胃不舒服?”
看佳佳现在这感激涕零的模样,肯定将之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了,她就是这样,永远记住的只有别人的好,所以才能傻傻的忍受那么多年。
“你知道的,每个月几天,我在门口等你。”她其实是太俄了,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。
李芸看着蹲在地上窃窃私语的两人,看着沈佳蓉,“你陪我去四楼就可以了。”
她今天你想找的本来就只有沈佳蓉一个人。
结果,李芸并没有去看她最新款式的旗袍,而是带着沈佳蓉去了一家高档的服装店,刚到门口,看着热情迎上来的服务员,冷冷的道了声,“把你们经理叫出来,给她配几套像样的衣服。”
沈佳蓉低头看了身上一眼,白色T恤衫,牛仔裤,帆布鞋,是她一直以来的装扮,但是和这个地方来说,确实是有些格格不入的。
“阿姨,不用了。”
沈佳蓉凑到李芸身边,弓着身子,笑声说道。
李芸抬眼,典型的丹凤眼,上挑的时候,越发让人觉得犀利,“你以为我是为了你,我是不想你丢了我们昱儿的脸。”
“阿姨,我并没有要忤逆您的意思,这里的衣服很漂亮,但是并不适合我,我和贺先生认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,我不想改变,我希望,我永远都是他当初喜欢的样子。”
“我就是希望你变成昱儿不喜欢的样子。”
李芸盯着沈佳蓉,冷哼了一声,不过她也算看出来,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好欺负的样子,但是只要开口说了的事情,轻易就不会改变。
沈佳蓉的心一凉,站在原地,有种微微的窒息感,直到李芸的身影消失在店内,她才回过神来,提着东西,追了上去,她想,或许就像贺阿姨说的,她真的是个很呆的人,但是这确实就是她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,如果现在,她按照她的意思换上那些衣服,那么下一次是什么,头发?那下下一次呢?那样的自己,还是自己吗?贺先生,他还会喜欢吗?
沈佳蓉手上提着东西,垂头跟在李芸的身后,李芸刚出了景辉商厦的门口,停在商厦门口的小车车门突然被推开,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,恭敬的打开车门,李芸走到车门口,突然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沈佳蓉,“晚上的事情,不许告诉昱儿。”
命令的口吻,带着她一贯的骄傲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沈佳蓉追了上去,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司机,低着身子,探了进去,“阿姨,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,不过我对贺先生是真心的,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,追上他的步伐。”并且怀着一颗感恩的心,尽她做能的,对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好。
“你再怎么努力,也配不上我们昱儿,我也不会喜欢你。”
李芸冷冷的看了沈佳蓉一眼,倾过身子,将后车座的门关上,司机也跟着上了车,沈佳蓉看着扬长而去的车辆,呆呆的站在原地,那种被刀刺的感觉,一点点越来越明显。
“佳佳,看什么呢?看我给你带什么了?热乎乎的煎饼。”
吕静伸手,将买来的煎饼放在沈佳蓉跟前晃了晃,笑出了声,半天不见沈佳蓉有反应,才意识到不对劲,低着身子,凑到她的跟前,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眶,没有她离开时的欣喜,这样的受伤的眼神,她太过熟悉,每一次,她去了苏家之后,都是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贺少她妈妈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?”
沈佳蓉由吕静抱着,这才回过神来,吸了吸鼻子,仰头看着天空,然后,吕静的耳边听到了熟悉的笑声,沈佳蓉伸手,直接抢过她手上的煎饼,“我就知道你是去买吃的了,我肚子也饿死了。”
沈佳蓉直接打开装着饼的纸袋,吃的津津有味。
“佳佳,你别想瞒我,我们认识十年了,你有没有事,我能看不出来?”
走在前边的沈佳蓉突然转过身,“刚刚贺先生的妈妈想换掉我身上这身装扮,我拒绝了。”
“然后,她就生气了吗?”吕静追了上去,挽住了沈佳蓉的胳膊,怒了努嘴,“大小姐脾气,她的掌控欲望也太强烈了吧,连这个也要管。”
“别这么说,我们生活的环境不一样,她这样做,也是为了贺先生,我也觉得这样穿太随便了,但是吕静,有些东西,我不想改变,如果有一天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,那我还是沈佳蓉吗?”
就像过去的十多年,她为了少宸哥,隐忍退让,她没有是真正开心的,可她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。
“对呀,我就觉得佳佳现在这样挺好的,上得了厅堂,入得了厨房,典型的贤妻良母,谁能娶到你,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,所以呢,不要气馁,像我佳佳这样的金子,发光是迟早问题,贺少的妈妈一定会喜欢你的。”
“你寒碜我呢,不过呢,我有信心,总有一天她会对我改观的。”
“你就知道?”吕静怒了努嘴,不以为然。
“因为我们都很爱贺先生啊,而且呢,贺先生也爱我,不然怎么办,让贺先生因为我和他妈妈断绝母子关系?”这未免太过不切合实际了,她做不出来,贺先生也做不到。
吕静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容,有些心疼,徐秀珍也爱苏少宸啊,不过这一次,贺少才是她真正的筹码吧,这样充满自信的原动力。
“吕静,那个人是贺先生的妈妈,是贺先生至亲的人,是把贺先生带到这个世界的人,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幸福,都是她给我的,她是什么样子,我没有选择的权利,我所能做的,就是让她改观,不让贺先生为难,贺先生为我做了那么多,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让他一个人面对。”
沈佳蓉对着吕静笑了笑,“我能够理解贺少妈妈的心情,现在她能这样对我,我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一直以来,她都是个容易满足的人,她要求的从来不多,过去的十多年,她都撑下来了,更何况是现在,比起徐秀珍来说,至少李芸把她当成自己人,就算不满,她也不会落井下石,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,她会记住她刚才在周太太面前维护她时说的那些话,会记住那种感动的感觉,然后不管她的冷言冷语,努力做好自己能坐好的一切,不是为了贺先生,而是为了她自己,为了她想要的幸福。
“哦,我忘了告诉你,可能是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,刚贺少给我来了电话,问我你在哪里,我告诉他你和他妈妈在一起,让他去米兰春天等你,嘿嘿——”
吕静笑了笑,有些谄媚,沈佳蓉顿觉得不妙。
“我把晚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。”
沈佳蓉一听,朝着米兰春天的方向就跑,她刚刚都答应贺阿姨什么都不说了。
她不想贺先生为难,这次的事情,她会努力自己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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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佳佳,不然你给贺少他妈妈打个电话,就说我们这边堵车,过不去了。”
吕静看了眼沈佳蓉手上紧握着的手机,提出了建议,看现在这样子,没三个小时是不行了。
“我刚不是打电话了吗?没人接。”
沈佳蓉欲哭无泪,半个小时已经过去好久了,那边也没打电话来催,看样子是非等到她过去了。
“那你给贺少打个电话,让他给你解释。”
吕静见沈佳蓉紧张,心里不由的也烦躁起来,不停的摁着喇叭,可这个时候,就算是心急如焚,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这可是第一次和未来婆婆见面啊,而且还是个非善类婆婆,居然迟到了这么久,真是见鬼的倒霉。
“不用了。”沈佳蓉咬唇,沉思了片刻,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包包,侧身握住了吕静的手,轻笑出声,“吕静,你别紧张,你一紧张我就更忐忑的,没事的,等会到的时候,见面,解释清楚,就好了。”
米兰春天临近滨海路,当初和滨海小区的工程一同动工,是距离滨海小区最近的一家高级西餐厅,可以这样说,米兰春天是专门服务于滨海小区住着的那些政商名流的。
等沈佳蓉到达米兰春天的时候,已经快八点了,足足迟到了三个小时,门口,名车云集,来往出入的皆是S城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“佳佳,真的不会有任何问题吗?”
米兰春天门口,吕静拉着沈佳蓉的手,“我看还是给贺少打个电话吧。”她怎么想都觉得的不妙。
“我们进去吧。”
沈佳蓉深吸一口气,慢慢的吐出,心里不是不紧张的,相反的,扑通扑通,害怕的要命,早知道贺先生的妈妈今天会这样突然的找自己,她说什么也不会出去的,第一次见面,就让人家多等了好几个小时,沈佳蓉怎么想都觉得郁闷,这个时候,找贺先生,确实是很好的办法,他会承担下所有的责任,但是那样的话,贺先生的妈妈肯定会对自己更加不满吧,贺先生夹在中间,也一定会十分为难。
贺先生为她做了那么多,该她面对的,逃避不了,那就勇敢的面对,努力为他分担,她不能一辈子,事事都活在他的羽翼下,总要学会,自己成长,尝试着,自己解决问题。
刚进门,沈佳蓉迅速将所有的人扫了一眼,还没看到想象中的那个人,就有服务生迎了上来,“请问是沈小姐吗?夫人在楼上。”
沈佳蓉扯了扯四处张望着找人的吕静,指了指走在前边引路的服务生,“在楼上呢。”
二楼的人不少,之前她和贺先生的妈妈并不认识,可第一眼,沈佳蓉就觉得,那个坐在角落靠窗位置,身着水墨色旗袍的女人,应该就是今天找她的人,也就是贺先生口中的李太后。
“夫人,沈小姐已经到了。”服务员说完,躬身离开。
“怎么这么晚?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?我在这边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了。”
开口就是不满的指责,熟悉而又尖锐的声音,和那天清早在电话中听到的,相互重叠。
虽然早就知道,贺先生的妈妈并不喜欢自己,千方百计的想要阻拦她和贺先生,堵车的路上,她一直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,可现在,真到面对的时候,沈佳蓉的心还是不由的一抽,她搞不懂,为什么每一个她喜欢的男人,他们的妈妈都那样讨厌自己,徐秀珍是这样,贺少的妈妈也是这样,而她担心的是,眼前这个言辞犀利的女子,会不会和徐秀珍一样,就算她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去努力,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“不是,我们——”
吕静见李芸的态度如此犀利尖锐,出声想要解释,腰间突然被人微微用力的掐了一下,吕静转过身,沈佳蓉对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。
“阿姨,不好意思,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让您等这么久,就是我不对,非常抱歉,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。”
沈佳蓉向前走了一步,与李芸指责的视线相对,态度说不出的诚恳真挚。
眼前的这个人,她隐隐的有些印象,上次彦姐采访风扬国际集团的时候,她跟着一起去的,中途她上洗手间,经过会客室时,她曾见过一面。
当时她穿的也是一身旗袍,什么颜色的,她忘记了,她的头发也像今天这样盘着,但是这些都不是让她记忆深刻的原因,而是她浑身上下透着的骄纵和犀利,具体什么事情,她并不是很清楚,好像是董事长秘书送去的咖啡不合她的口味,错了就是错了,不要为自己找理由辩解,她记得她好像说过这样的话,沈佳蓉想,她大概是很讨厌那些犯错之后,努力辩解的人吧,不想引来她更加的不满,所以刚才,她没让吕静开口解释。
她说话的时候,浑身上下都透着这个年龄少有的张扬,可那双眼睛却是极为明亮的,透着毫不掩饰的愤怒,却并不让人讨厌,就像是个被人宠坏的千金小姐,带着点刁蛮任性,不知人情世故。
不过刚刚上来那会,她一时间还没想起来,她穿着旗袍,静静坐着的模样,温婉文静,成熟大方,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有很大的差别。
吕静盯着沈佳蓉,满脸的疑惑,虽然迟到是她们不对,不过也确实是事出有因啊,谁让她那么快挂电话的。
李芸听沈佳蓉这样说,气消了不少,不过眉眼间还是有浓浓的不满,抬眸将沈佳蓉上下打量了一遍,眉头不由的微微皱起,她实在搞不懂,昱儿到底喜欢她什么?就这长相,也不像是红颜祸水啊,婆婆和她唱反调就算了,现在连她的亲妈也对这个女孩赞不绝口,想到她现在和昱儿住在一起,李芸心里越发气恼,如果不是风扬拦着,她早就来找人了。
“阿姨,您好,我叫沈佳蓉,您可以叫我佳佳,这是我最好的朋友,吕静。”
沈佳蓉见李芸没再说怎么指责的话,知道自己这样做是蒙对了,心底微微的舒了口气。
李芸没有开口让她坐下,沈佳蓉和吕静两个人只能站着,显的有些扎眼,沈佳蓉明显能感觉得到,那些落在她身上,充满探究和鄙夷的视线,像火一般,烧人。
“坐吧。”
李芸满意于沈佳蓉这样的忍气吞声,好半天,像个施恩般的女王,淡淡的开了口。
“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,那就开门见山的说好了,昱儿为了你的事情,向沈苏两家施压了,还有之前的旭日建设,我并不认为暴君是什么赞誉,也不允许任何人给我完美的儿子染上任何的污点,当然,或许你的心里或许会觉得骄傲,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为你不顾一切,确实可以满足一个女人的虚荣心。”
沈佳蓉没有辩驳,当初从彦姐的口中知道暴君由来的时候,她心里确实一甜,更多的是感动,有那样一个男人,甘愿为她背上暴君之名。
“一个连父女关系都处理不好的人,被整家的人排斥,有什么资格进我们沈家的门?你就没从自己身上找过原因吗?听说你和沈家断绝关系了,佳佳,我真的是很怀疑你的人品,那可是生你养你的父母,你都可以抛弃,婆婆说你乖巧,我看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,心肠恶毒,我最讨厌那些为了嫁进豪门无所不用其极的人。”
沈佳蓉紧咬着牙,心里觉得委屈,虽然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诉自己,这一次要为自己而活,可真的面临这样的事情,她却还是忍不住压抑了,沈旭桡的所作所为,说出来有几个人会相信?千万人群中,那样的一个人,被她碰上了,如果她实话实说,贺先生她妈妈一定会以为自己是添油加醋,没有一点孝心的人吧。
而且,就算现在决绝的和沈旭桡断绝关系,她还是不喜欢说他的坏话,她说的没错,那个人是他的父亲,全盘对他的否认,那身为他女儿的自己又算的上什么?血缘亲情这个东西,无论你自己想不想割断,但是在外人眼里,它就是割断不了的,有些东西,根本就解释不清楚,对有些人来说,解释更加没有用,尤其是和对边坐着的这个人,她不想第一次见面,除了让人郁闷的迟到,还有不愉快的争辩。
说佳佳居心叵测,心肠恶毒,那这个世界还有善良正义的人存在吗?不知道事实的真相,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,说佳佳没有孝道,那她自己呢,整天和婆婆顶嘴,又算是什么?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贺少奶奶那么好的人,居然会对她这样不满,嫁入豪门?吕静在心底冷哼了一声,佳佳需要那样做吗?只要她愿意,她随时都可以成为豪门,她真的很想狠狠的教训对边的李芸一顿,但是为了沈佳蓉,却生生将满腔的怒火忍下。
刚刚就迟到的那件事,她算是看出来了,对边这个人就是大小姐脾气,自以为是,要是逞一时口快的话,只会让事情所有的事情变的更加棘手,对已经决心和贺少在一起的沈佳蓉来说,并没有任何好处,反正不管怎么说,比起苏少宸那个鸟人,贺少是站在佳佳这一边,还有他奶奶和外婆,佳佳不是孤立无援的。
李芸淡淡的看了沈佳蓉一眼,侧身从包包里取出一张支票,放在桌上,“我最了解你这样的女生,为了荣华富贵,拼了命的想往上爬,但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的,你处心积虑想嫁到我们贺家,是不是还想报复沈家,这是三千万,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,只要你现在离开昱儿,我向你保证,过几天,沈氏企业就会销声匿迹。”
李芸盯着沈佳蓉,骄傲的脸上,一脸笃定。
沈佳蓉盯着桌上的支票,紧咬着牙,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欺辱,她极力的压抑着,才没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哭出声来,其实她也觉得奇怪,这样的事情,她并不是第一次遇到,以前更难熬的时候,她从来就没掉过一滴眼泪,可现在她却有种想要纵声大哭的冲动,大概是,这段时间太过幸福了吧,也可能,她对贺先生真的太过在意。
是可忍孰不可忍,为了佳佳,也是为了贺少的面子,吕静本来准备忍着的,没想到李芸居然这样过分,用钱来羞辱佳佳。
“好,这个钱我们收下了。”
吕静拿起桌上的支票,没错过李芸的得意还有瞬间的恼火,原来她也知道为自己的儿子不值啊。
“吕静!”沈佳蓉看着被吕静强制塞到自己手上的支票,有些不敢置信。
“拿着啊,回去给贺少看看,顺便把他奶奶和外婆叫出来,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们,让他们评评理。”
李芸的脸上闪过惊恐,现在整个贺家,在这件事情上,婆婆本来就是站在佳佳一边的,她本来就不喜欢自己,要是知道自己拿钱打发沈佳蓉,一定会震怒的,还有风扬,她现在和张敏统一战线,婆婆知道了,风扬肯定也会知道的,到时候他生气的话,肯定会好几天不和自己说话,还有昱儿,他那个冷静的孩子,这几次为了这个女孩做出那样不冷静的事情来,在这件事情上非常坚持,一定也会怪她的,她可不想孤立无援,成为众矢之的。
“佳佳,我们走。”
吕静拽着沈佳蓉,沈佳蓉却没有离开,看了眼手上的支票还有对边想要开口,却拉不下脸的李芸,将支票放在桌上,推到她跟前。
“阿姨,和沈家的事情,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,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虽然他们很过分,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让他们在这座城市消失。”虽然沈旭桡无情,但是她不会无义,现在的沈氏企业,是他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,她知道她有多辛苦,能有今天,是多么的不容易,对他来说,沈氏企业就是他的命。
“无论您怎么想,我对贺先生是真心的,真心的想要和他在一起,感情是无价的,贺先生的真心,更不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,您这样做,不但降低了自己的身份,更是对贺先生的侮辱,您可以不相信我,但是请您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,三千万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,但是我,真的不在意,这样的事情,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。”
沈佳蓉皱着眉头,清冷的声音,带着坚定,还有她的不满。
对于钱财,她看的一直不是很重,三千万的话,如果她向外婆开口,随随便便的就可以拿出来。
“我今天出去了,因为是从老城区那边赶过来的,路上堵车,所以迟到了,非常抱歉,让您等了这么久,因为知道您不是喜欢。”
沈佳蓉站了起来,躬了躬身,转身离开,她想,她真的大概已经习惯,习惯为了心里的那个人,不顾一切的忍受,可刚刚,她算不算勇敢了一回?明明知道贺先生口中的李太后,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反抗,但是她还是那样做了,终于,在面对长辈的指责侮辱时,她强硬了一回。
“站住!”沈佳蓉转过身,而她旁边站着的吕静,则是一副护犊子的模样。
李芸推开凳子站了起来,“我给风扬订的领带,今天已经到货了,你陪我一起去取,我刚刚只是在试探,我们贺家可不要一个见钱眼开的人。”
吕静抿唇,没好气的看了李芸一眼,却强忍着没有发飙,拿钱羞辱是为了试探,她还能编一个更加蹩脚的理由出来吗?偏偏她自己还觉得冠冕堂皇的,现在还让佳佳陪她去拿东西,她真不知道,她是怎么想的?这种人,就一点也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吗?
“好。”对于沈佳蓉的回答,吕静并不奇怪,这么多年,她的好脾气已经被苏家的人训练出来了。
“夫人,这是您要的抹茶蛋糕,按照您的吩咐,多加了水果,是您喜欢的巧克力草莓味的。”
李芸刚起身,马上就有服务生提着两个包装好的蛋糕放在桌上。
吕静看着桌上包装精美的蛋糕盒,怒了努嘴,不是说东西不让外带吗?果然是有钱有权好办事。
“你来拿。”
李芸淡淡的看了沈佳蓉一眼,手指着桌上的蛋糕盒,理所当然道。
沈佳蓉乖乖的将东西提着,这样的事情,就算李芸不说,她也会做的,看了眼桌上还剩下小半块的巧克力草莓蛋糕,看样子贺先生的妈妈很喜欢米兰春天这个口味的蛋糕啊,那这个抹茶的呢,是给谁的?
“走了。”
沈佳蓉看着李芸的背影,走到吕静跟前,扯了扯不情不愿的吕静,“明天我请你来这边吃饭。”
下午去青螺的时候,她和吕静两人只点了贵的离谱的咖啡,别的什么都没吃,她现在还好,并不是很饿,可吕静不一样,她下午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,现在应该是又累又饿了吧。
闻到这香味,吕静确实是不想离开,但是这并不是最关键的,她这是恨铁不成钢,刚刚还没那样羞辱,现在居然还要饿着肚子去陪她去取东西,怎么想,她都不甘愿。
沈佳蓉知道吕静的想法,但是那个人是贺先生的妈妈,如果她就那样拒绝一走了之的话,事情应该会很难收场吧,现在有台阶下,她又何必再继续计较。
李芸要取得领带在景辉商厦,就在米兰春天附近,那里边的东西,多是世界的知名品牌,还有专门根据客户的需要定制的,当然,价格也是贵的离谱,就沈佳蓉的工资,也就只能在里边买一条领带,而且还不是顶级的。
吕静出了门,拿着车钥匙就要去开车,被李芸出声制止,“不用开车了,我们走路过去,坐了一整个下午,刚吃饱,散步消化一下。”
吕静咬牙,这样的解释,还不如不要解释,不就是等了三个小时吗?堵车也不是她们愿意的,就算是迟到了,他们也不是故意的,她是吃饱了,但她现在已经饿的是前胸贴后背了,这边到景辉商厦虽然不远,但是走路的话,怎么也得十几分钟吧,这人又累又饿的,有车的话,谁愿意走路啊,而且,她凭什么还这样理直气壮啊,犯了那么严重的错误,还敢颐指气使的,简直看不下去了。
“好。”
沈佳蓉不停的朝着站在车门口的吕静使眼色,对她而言,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去,就是觉得对吕静有些不大好意思。
李芸侧过身,看了沈佳蓉一眼,脸上的笑容有些得意,心里也有些平衡,居然敢出言顶撞她,就该让她多吃点苦头。
晚上八点多,景辉商厦的大堂灯光璀璨,地上的大理石干净无尘,光可鉴人,两边的电梯,有不少的男男女女,手上多是提着东西的。
李芸刚入了大堂,直接乘坐电梯到了五楼的男士精品区,她应该是经常来这边逛的,对这一带十分的熟悉,带着沈佳蓉直接进了一家专门销售领带的旗舰店。
沈佳蓉手上提着蛋糕看着上边标注的英文字母,对一向不关注这些东西的她来说,这个品牌还有品牌logo都是陌生的,吕静也和她差不多,虽然她很喜欢名牌,不过对这些男人用的东西,一直就没做什么研究。
“贺夫人,您来了。”
店里的服务员看到李芸,眼神泛着光,就像见到财神爷似的,对于这样的热情,李芸的态度却是不咸不淡的,十分的高傲。
“我定制的领带呢?”
李芸刚问了声,马上就要服务员动身去取,李芸转而去看专柜上的其他款式,沈佳蓉站在她的旁边,她能感觉得到,李芸你的视线在望向领带时的认真专注,神情柔和,完全没有和她说话时的犀利,配上身上这身旗袍,完全就像是温婉知性的世家小姐,她一定是很爱贺先生的父亲吧。
“贺夫人,这是您要的领带。”
销售员恭敬的走到李芸跟前,正准备将盒子打开,细细的解说一番,旁边忽然有人热切的走了过来,“贺夫人,好巧啊。”
来人和李芸看起来差不多大小,只是身材看起来微微的有些发福,显的有些老态。
“周太太。”李芸淡淡的应了声,态度一如既往的高傲,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。
“这就是贺少的意中人?”
周艳以一种近乎挑剔的眼神,将沈佳蓉上下打量了一眼,良久,她突然轻笑了一声,“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吗?原来是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过,她就是被凌东苏家抛弃的那个私生女?”
轻蔑的眼神,冰冷的嘲讽,而因为她的一句话,店内其他人的眼神,齐齐转移到沈佳蓉身上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沈佳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她本来就是个口拙的人,她确实是被苏少宸抛弃的,而私生女这个罪名,也是她自愿担下的,说到底,不过是S城的名流太多,沈家对这些人来说,根本无足轻重,所以她们才敢肆意侮辱吧,但是现在的沈佳蓉不想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,而且还是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阔太太,她的忍让,只会让每个人见面,对她随意取笑,刚要出言反驳,李芸却快她一步开了口。
“要说眼熟,谁能比的上周太太的媳妇?要说现在的那些记者可真是没有一点素质,胡乱报道,你们家赵璐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实力担纲电影主角,居然说她是因为勾搭上导演,被潜规则,实在不像话。”
李芸轻笑了一声,“你说你们周家,要钱有钱,她何必作践自己,去做戏子呢。”
周艳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时候,李芸居然会站出来替沈佳蓉讲话,前段时间,她还在她们面前抱怨沈佳蓉的不是,诸多不满,而且当时还坚定的表示,绝对不会让这样的女孩进贺家的门,这前后不过才一个星期的时间。
她这样说,一是看不惯沈佳蓉,当初她的女儿也曾和贺子昱相过亲,只是他没看上眼,再则,就是为了逢迎李芸,却没想到马屁没拍到马腿上,还惹了一手的臭味。
在她们这样的上流社会,贵妇之间,有自己的圈子,聚在一起,大多谈论那些八卦话题,而周艳因为自己的明星儿媳,丢尽了颜面,她们这些人,最是瞧不起那些小明星,就是她自己,也是一样,如果当初不是儿子自己坚持,不惜和她断绝母子关系,她是死都不会同意的。
不要说周艳,对于李芸的出言袒护,沈佳蓉和吕静都吃了一惊,刚刚从那三千万就可以看出,李芸对沈佳蓉是多么的不满,她给佳佳台阶下,绝对不是因为突然喜欢上了佳佳,刚刚的事情,还和刀子似的刻在她心上,她刚才甚至害怕,她会和以前的徐秀珍那样,在别人数落自己的时候,添油加醋。
这样出人意料的结果,让沈佳蓉心里酸酸的,吸了吸鼻子,望着李芸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。
李芸心里自然是不喜欢沈佳蓉的,甚至想要狠狠的教训她一顿,但是那个人只限于她自己,现在的话,贺家的人,心里多是认准了佳佳,虽然她不甘愿,也改变不了什么,她是个极其护短的人,对于很有可能成为一家人的佳佳,她自然是不会让别人欺负的,那是她的儿子,继承了她和风扬的优良基因,她儿子的眼光,是别人能质疑的吗?
“我老公的风扬现在已经做的很大了,我们家昱儿本事,贺家需要的不是什么商界联姻,而是一个能照顾他一辈子的人,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,关键是昱儿喜欢。”
李芸轻笑了一声,扯了扯沈佳蓉的手臂,“这孩子,长的是没你家媳妇好看,不过她又不是什么大明星,不用天天上报纸。”
这话中的嘲讽,不言而喻了。
周艳气的脸色涨红,紧咬着牙将心头的气憋了下去,说来说去,都怪自己儿子不成器,娶了小明星,还管不住她,三天两头的让她在外边抛头露面,给他们周家丢尽了脸。
“这位小姐是做什么的?”周艳当然知道,沈佳蓉是做记者的,那些专道别人是非的记者,在她们看来,比起她的明星儿媳,也好不了多少。
李芸看了沈佳蓉一眼,脸上的犀利的笑容微微的冷了下来,她当初之所以不同意贺子昱和沈佳蓉在一起,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职业的缘故。
“记者。”
沈佳蓉的脸上是浅浅的笑容,比起以前,多了几分自信从容。
“周阿姨,我想您可能对我们这个行业并不是很了解,记者也分很多种,我主要负责政治这一块,和那些八卦新闻是不一样的。”
吕静挽住沈佳蓉的手,对着一脸疑惑,却依旧鄙夷的周艳笑了笑,“周太太,佳佳去过X国,算是一名战地记者,关于X国难民生活的那篇报道不知道您看了没有?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关注,我想您可能没看,回去花点时间,再来评判佳佳,她绝对不是您那个靠绯闻上头条,求出位的儿媳妇比得上的。”
“佳佳,原来那是你写的啊,我都没注意到,周夫人,有空记得回去看看,那可是连我们家老爷子老太太都赞不绝口的。”
李芸将沈佳蓉拉到身旁,“佳佳她不但工作能干,而且手艺也是一流,对老人也很有爱心,她这段时间身体不好,我本来想让她在家好好休息,昱儿担心她一个人在家无聊,还特意让她朋友去陪她,这孩子,一听说我要来这边,马上就让他朋友送她出来,怕我一个人无聊,非要和我一起逛,对了,你家儿媳妇呢?她也真是的,每次来这边见你,你都是一人,这和没儿媳妇有什么差别,我看你还是让她别去拍戏了,不然尽早让你儿子和她离婚,这样的儿媳妇,要不得,佳佳,把东西拿好,陪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旗袍。”
吕静看着李芸,将视线转移到沈佳蓉身上,此刻的她满脸的笑容,神情激动,她的心里也是一样,这李芸虽然过分,但是比起徐秀珍,她更会维护自己的颜面,还知道维护佳佳。
沈佳蓉笑着,从服务员的手中接过包装好的领带,小跑着追了上去,看着李芸,满脸愉悦的笑容,“阿姨,刚才谢谢您,真的非常感谢。”
明亮的双眸蒙上了水雾,说到最后,沈佳蓉的声音微微的有些哽咽,无论李芸今天这样的维护是出于什么原因,她心生感激。
李芸看了沈佳蓉一眼,有些莫名其妙,刚刚还一脸义愤填膺的将支票还给她,现在就用这种感激的眼神看着自己。
“你别以为我是为了你,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昱儿,为了贺家的颜面,我现在还是不喜欢你,你根本就配不上我们昱儿。”
“阿姨,我会努力的。”
沈佳蓉吸了吸鼻子,一脸认真。
对于李芸的这种想法,沈佳蓉是完全可以理解的,沈家在S城虽然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企业,但是却远远不能和贺家相提并论,她和贺先生在一起,单就这一点,就是高攀的,而且她被苏少宸抛弃的事情,闹的沸沸扬扬,还顶着私生女这样的让人鄙夷的骂名,这样的想法,不要说是李芸,她也有,她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贺先生,不过这一次,她真的会努力的,比以前还要用心还要努力。
“阿姨,我肚子不舒服,想去洗手间。”
吕静捂着肚子,跑到李芸跟前,对李芸,她还是讨厌,不过刚刚她对佳佳的维护,让她对她的印象好了那么一丢丢,比起落井下石的徐秀珍,她更加懂什么是颜面,而且她的心里,下意识的把佳佳当成了贺家的人。
“吕静,你没事吧?是不是胃不舒服?”
看佳佳现在这感激涕零的模样,肯定将之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了,她就是这样,永远记住的只有别人的好,所以才能傻傻的忍受那么多年。
“你知道的,每个月几天,我在门口等你。”她其实是太俄了,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。
李芸看着蹲在地上窃窃私语的两人,看着沈佳蓉,“你陪我去四楼就可以了。”
她今天你想找的本来就只有沈佳蓉一个人。
结果,李芸并没有去看她最新款式的旗袍,而是带着沈佳蓉去了一家高档的服装店,刚到门口,看着热情迎上来的服务员,冷冷的道了声,“把你们经理叫出来,给她配几套像样的衣服。”
沈佳蓉低头看了身上一眼,白色T恤衫,牛仔裤,帆布鞋,是她一直以来的装扮,但是和这个地方来说,确实是有些格格不入的。
“阿姨,不用了。”
沈佳蓉凑到李芸身边,弓着身子,笑声说道。
李芸抬眼,典型的丹凤眼,上挑的时候,越发让人觉得犀利,“你以为我是为了你,我是不想你丢了我们昱儿的脸。”
“阿姨,我并没有要忤逆您的意思,这里的衣服很漂亮,但是并不适合我,我和贺先生认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,我不想改变,我希望,我永远都是他当初喜欢的样子。”
“我就是希望你变成昱儿不喜欢的样子。”
李芸盯着沈佳蓉,冷哼了一声,不过她也算看出来,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好欺负的样子,但是只要开口说了的事情,轻易就不会改变。
沈佳蓉的心一凉,站在原地,有种微微的窒息感,直到李芸的身影消失在店内,她才回过神来,提着东西,追了上去,她想,或许就像贺阿姨说的,她真的是个很呆的人,但是这确实就是她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,如果现在,她按照她的意思换上那些衣服,那么下一次是什么,头发?那下下一次呢?那样的自己,还是自己吗?贺先生,他还会喜欢吗?
沈佳蓉手上提着东西,垂头跟在李芸的身后,李芸刚出了景辉商厦的门口,停在商厦门口的小车车门突然被推开,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,恭敬的打开车门,李芸走到车门口,突然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沈佳蓉,“晚上的事情,不许告诉昱儿。”
命令的口吻,带着她一贯的骄傲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沈佳蓉追了上去,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司机,低着身子,探了进去,“阿姨,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,不过我对贺先生是真心的,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,追上他的步伐。”并且怀着一颗感恩的心,尽她做能的,对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好。
“你再怎么努力,也配不上我们昱儿,我也不会喜欢你。”
李芸冷冷的看了沈佳蓉一眼,倾过身子,将后车座的门关上,司机也跟着上了车,沈佳蓉看着扬长而去的车辆,呆呆的站在原地,那种被刀刺的感觉,一点点越来越明显。
“佳佳,看什么呢?看我给你带什么了?热乎乎的煎饼。”
吕静伸手,将买来的煎饼放在沈佳蓉跟前晃了晃,笑出了声,半天不见沈佳蓉有反应,才意识到不对劲,低着身子,凑到她的跟前,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眶,没有她离开时的欣喜,这样的受伤的眼神,她太过熟悉,每一次,她去了苏家之后,都是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贺少她妈妈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?”
沈佳蓉由吕静抱着,这才回过神来,吸了吸鼻子,仰头看着天空,然后,吕静的耳边听到了熟悉的笑声,沈佳蓉伸手,直接抢过她手上的煎饼,“我就知道你是去买吃的了,我肚子也饿死了。”
沈佳蓉直接打开装着饼的纸袋,吃的津津有味。
“佳佳,你别想瞒我,我们认识十年了,你有没有事,我能看不出来?”
走在前边的沈佳蓉突然转过身,“刚刚贺先生的妈妈想换掉我身上这身装扮,我拒绝了。”
“然后,她就生气了吗?”吕静追了上去,挽住了沈佳蓉的胳膊,怒了努嘴,“大小姐脾气,她的掌控欲望也太强烈了吧,连这个也要管。”
“别这么说,我们生活的环境不一样,她这样做,也是为了贺先生,我也觉得这样穿太随便了,但是吕静,有些东西,我不想改变,如果有一天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,那我还是沈佳蓉吗?”
就像过去的十多年,她为了少宸哥,隐忍退让,她没有是真正开心的,可她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。
“对呀,我就觉得佳佳现在这样挺好的,上得了厅堂,入得了厨房,典型的贤妻良母,谁能娶到你,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,所以呢,不要气馁,像我佳佳这样的金子,发光是迟早问题,贺少的妈妈一定会喜欢你的。”
“你寒碜我呢,不过呢,我有信心,总有一天她会对我改观的。”
“你就知道?”吕静怒了努嘴,不以为然。
“因为我们都很爱贺先生啊,而且呢,贺先生也爱我,不然怎么办,让贺先生因为我和他妈妈断绝母子关系?”这未免太过不切合实际了,她做不出来,贺先生也做不到。
吕静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容,有些心疼,徐秀珍也爱苏少宸啊,不过这一次,贺少才是她真正的筹码吧,这样充满自信的原动力。
“吕静,那个人是贺先生的妈妈,是贺先生至亲的人,是把贺先生带到这个世界的人,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幸福,都是她给我的,她是什么样子,我没有选择的权利,我所能做的,就是让她改观,不让贺先生为难,贺先生为我做了那么多,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让他一个人面对。”
沈佳蓉对着吕静笑了笑,“我能够理解贺少妈妈的心情,现在她能这样对我,我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一直以来,她都是个容易满足的人,她要求的从来不多,过去的十多年,她都撑下来了,更何况是现在,比起徐秀珍来说,至少李芸把她当成自己人,就算不满,她也不会落井下石,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,她会记住她刚才在周太太面前维护她时说的那些话,会记住那种感动的感觉,然后不管她的冷言冷语,努力做好自己能坐好的一切,不是为了贺先生,而是为了她自己,为了她想要的幸福。
“哦,我忘了告诉你,可能是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,刚贺少给我来了电话,问我你在哪里,我告诉他你和他妈妈在一起,让他去米兰春天等你,嘿嘿——”
吕静笑了笑,有些谄媚,沈佳蓉顿觉得不妙。
“我把晚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。”
沈佳蓉一听,朝着米兰春天的方向就跑,她刚刚都答应贺阿姨什么都不说了。
她不想贺先生为难,这次的事情,她会努力自己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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