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088】外婆周君兰
在飞机上呆了近两天的时间,沈佳蓉一边要担心周君兰的病情,又还挂心着贺家的事情,怎么都睡不着觉。
沈佳蓉登机之前,给邓金鹏打了个电话,刚到机场门口,就看到周君兰F国的司机尤纳尔,尤纳尔也发现了沈佳蓉,笑着跑了过去,恭敬的从接过她手上接过行李,上了车。
“尤纳尔叔叔,外婆好端端怎么心脏病复发了?”
沈佳蓉坐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尤纳尔,脑袋像是被灌了铅汞一样,沉重似铁,她一心惦记着周君兰的病情,两天没睡觉,眼圈黑黑的,整个人混混沌沌,疲倦不堪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“夫人现在医院,已经醒过来了,邓管家让我来机场接您过去。”
沈佳蓉听尤纳尔这样说,松了口气,醒过来了,那就应该没什么事了。
“那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心脏病复发吗?”
沈佳蓉试探的问了声,虽然外婆的身体一直不好,但好好的,没受什么刺激,心脏病怎么可能会突然复发。
“不知道,小姐,您看起来很累,先休息下吧。”
沈佳蓉确实很累,但是这个时候,她哪里睡得着,想早点看到周君兰,又担心她会责备自己,脸贴着窗口,呆呆的看着窗外倒退的建筑,一双眼睛像是有千金重,肿痛的难受,闭上眼睛,就觉得难受异常。
波尔哆坐落在加伦河的南岸,这个时候,气温虽然也很高,但是比起S城来说,还算温和,早上七点多钟,太阳刚出来不久,晒在车窗上,淡淡的,柔柔的,让人觉得舒适而又惬意。
在现代工业发达的时代,波尔哆是少有的拥有蓝天白云的城市之意,这座被成为味蕾上的城市,以葡萄酒享誉全世界,这里的人是泡在红酒中长大的,成片的葡萄园相连,这是任何城市也无法模拟的景致。
刚好是葡萄成熟的季节,道路两边的葡萄园内,不少人披着头巾,戴着帽子,满是喜悦的摘取上帝对他们的恩赐,他们怀着感恩而又激动的心情酿造出了无人能比的葡萄酒。
庄园内有专门的医院,沈佳蓉抵达时,F国这边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多钟,推门下车,微有些刺目的阳光洒落,直射进了眼底,沈佳蓉只觉得眼前一黑,身子跟着晃了晃,手臂装在车门上,才没摔在地上,痛的她皱着眉头,直掉眼泪,看了看手肘,一大片全青了。
“小姐,怎么了?”
尤纳尔见沈佳蓉脸色不对,走上去,关起诶的问道。
“没什么,刚下飞机,有些不大适应。”
虽然一直都是夜猫子,但是两天两夜没睡觉,还多是满心忐忑的呆在高空,整个人到现在都还是头晕脑胀的,这样的经历,对沈佳蓉来说完全就是第一次。
沈佳蓉跟在尤纳尔身后,两人刚从电梯出来,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步履匆匆的朝病房奔去,沈佳蓉的心咯噔响了一声,下意识的惊了下,心弦紧绷着,心砰砰跳的越发厉害,拔腿就追了上去。
医院里,很安静,长长的走道上,她一眼就看到等候在门口的邓金鹏,她看到推门进入病房的医生,也跟着想要冲进去,却被护士拦在了门口。
“佳佳,你来了。”
沈佳蓉靠在门上,看着站在门口邓金鹏,沧桑的脸上难掩担忧,扯了扯嘴角,因为刚才的剧烈跑动,现在只觉得眼冒金星,整个人有气无力的。
“邓爷爷,外婆她怎么样了?不是已经醒过来了?医生怎么说?好端端的怎么会心脏病突发?”
沈佳蓉满是焦灼,泡浴连珠似的,一口气不停,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,苍白的脸憋的通红,越说道最后,越觉得心虚。
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是不是没休息好?要不要找个地方躺会?”
邓金鹏看着沈佳蓉这个模样,有些心疼,并没有回答沈佳蓉的问题。
沈佳蓉摇了摇头,头越发晕晕的,好像是要倒过去。
她背靠着门,直接坐在了地上,仰头看着邓金鹏,笑了笑,“坐了那么久的飞机,没缓过神来,邓爷爷,外婆是不是因为我的事情受了刺激?”
邓金鹏蹲在地上,抚这沈佳蓉的脸,“你这孩子,怎么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?”
沈佳蓉和苏少宸的事情,邓金鹏一早就知道的,因为担心周君兰的身体,一直瞒着,没想到还是让她知道了,这么大的事情,佳佳莫名受了这样的委屈,连带的将过世的于婉婷也一起牵扯了出来,最要命的是,她居然孤身去了X国,周君兰哪里还能不受刺激的?
不过告诉佳佳这些事情,只会让这个可怜的孩子,更加的难过。
婷儿年纪轻轻就扔下佳佳一个人,在那个如狼似虎的沈家,面对处处挑剔的苏家人,她为了不让君兰担心,一个字也不说,这于家的三个女人,都是一样,什么事情都喜欢一个人独自默默承受。
沈佳蓉一看他这样子,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,纸包不住火,她本来就没想过,这件事情能永远的隐瞒下去。
“邓爷爷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沈佳蓉闭上眼睛,紧拧着眉头,满是懊恼,她就是因为担心外婆的身体,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,所以才一直没敢告诉周君兰。
见过贺家的家长之后,她本来想带贺子昱一起来F国的,让外婆知道她现在是幸福的,比嫁给苏少宸还要幸福,这样的话,她可能就不会动怒,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。
“别担心,你外婆动了手术,已经脱离危险期了,刚刚只是例行的检查,不会有什么事情的。你现在这个样子,需要好好休息,等君兰醒来之后,我打电话给你,你再让尤纳尔送你来医院,不然的话,等君兰醒了,你就要住院了,到时候可就没人照顾你了,乖。”
因为担心沈佳蓉太过自责,邓金鹏是在周君兰脱离危险之后,才给她打了电话。
这些年,子丝拓展业务,公司越做越大,君兰的身体却一直不大好,他不是没想过让佳佳早点去公司上班,可每一次,都被君兰劝阻,25岁,那是她们之前做好的约定。
为了周君兰,他单身了一辈子,几十年来,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,照顾她的饮食起居,帮忙打点着子丝公司的事情,没儿没女的,在他看来,沈佳蓉就是自己的孙女。
沈旭桡是什么人,王佳芝那对母女又是什么人,他心里都清楚,这么多年,她和君兰一样,心里一直都记挂着她,想要她到F国这边来,只是这孩子就和她妈妈当年一样,性子太过的固执倔强,认准了的事情,谁也劝不听,她重情,也太过在意苏家的那个人,居然事后还一意孤行的去了叙利亚,想到这件事,邓金鹏就惊的一身汗,那个地方,战火连天的,多么的危险,要是佳佳真的发生了什么好歹,君兰心里连个惦念的人都没有了,生活没了盼头,她还怎么能活的下去?
虽然不是医生,但沈佳蓉也不是傻瓜,如果只是例行的检查,那些医生护士不会那般的步履匆忙,她前后思量了一番,还是不想回去,但是就她现在的精神状态,必须要休息。
“邓爷爷,你在医院给我找个家属病房,我就在那里休息,等外婆醒了,你直接找我。”
沈佳蓉撑着邓金鹏的手,站了起来,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着里边的周君兰,那个总是带着慈爱笑容的人,此刻正浑身插满管子,静静的躺在床上,那么多的医生护士围着,她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。
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周君兰时候的场景,她穿了身深紫色的旗袍,头发盘起,高贵雍容,满是尘霜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,一如她的名字,气质如兰,那张脸,妆容精致,无可挑剔,可她两边的鬓角,却已经微微的发白。
那个时候,她才上初二,她一眼就有种似曾相似的熟悉感,她心情那样激动,眼泪几乎不受控制,妈妈她和外婆长的很像,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但是两个人却是不一样的,外婆是柔韧而又坚强的小草,妈妈却是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琅玕花。
她拉着她的手,拥在怀中,她告诉她,她就是她的外婆,然后,她嚎啕出声。
原来,这个世界上,她还有一个爱着她,念着她的亲人。
她提出带她去F国,今后和她生活在一起,但是当时,她却因为舍不得苏少宸,没有答应。
虽然每年她都会飞来这边看她几次,可每一次,都是来去匆匆的,尤其是工作了之后,她大部分的时间,都耗费在了飞机上,现在想想,为了那样一个男人,为了那样一群亲人,实在不值。
沈佳蓉吸了吸鼻子,因为疲倦而酸痛的眼睛,渐渐被泪水迷糊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她的手,放在门上,一点点紧握成拳,心里酸酸的,说不出的难受。
等外婆的身体好一点,她希望她能回国,今后就住在S城,让她能在她的身边陪伴照顾着,好好尽孝。
她要给她找最权威的心脏科手术医生,然后让她的病一点点好起来。
“别担心,你外婆这辈子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,她不会有事的,你早点去休息,等会她醒过来,看到你这个样子,肯定会心疼的。”
沈佳蓉低头,伸手迅速将脸上的泪水擦干,“那我下去休息了。”
她有很多很多话想告诉外婆,现在却什么都想不起来,邓爷爷说的没错,她这个样子继续下去的话,外婆醒了,她就该病了,到时候还怎么照顾外婆,她要是晕了,外婆该更担心了。
就算没有亲眼看到,不过沈佳蓉可以想象,这个样子的自己,一定狼狈不堪。
冲了个热水澡,整个人轻松舒服了许多,困意渐渐袭来,打开手机,N多个吕静的电话,但是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和精力给她打电话,勉强撑着眼皮,给贺子昱和吕静发了个短信,告诉他们自己现在F国,一切都好,勿念,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,扔进了包包。
沈佳蓉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,窗外的灯光明亮璀璨,从纱窗间的缝隙撒进了房间。
睡了一觉,比起早上刚下飞机的时候,整个人的精神要好上许多,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沈佳蓉没有任何犹豫的起床,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,朝着病房的方向,飞速跑了过去。
病房的门是开着的,沈佳蓉一口气冲到门口,床上躺着的周君兰已经醒了过来,身上还插着早上看到的管子,手上挂着盐水,邓金鹏坐在床上,正细心的喂她喝粥,长久的生病,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比一般人苍白许多,没什么血色,不过能看到她背靠着窗口,张口吃东西,沈佳蓉已经觉得欣喜若狂。
周君兰也发现了沈佳蓉,看了邓金鹏一眼,转过脸对着沈佳蓉慈爱的笑了笑,苍白的脸上,额头的皱纹拧在一起,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丑陋。
沈佳蓉看着病床上的周君兰,还是会忍不住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,就算时光推移,她身上的气质却未曾有任何的改变,一如以往的高贵雍容,丝毫看不出商场女强人的精明,就是这两鬓的头发,白了一片,才半年的时间没见,外婆她老了好多,沈佳蓉看着,心里觉得酸酸的。
“外婆!”
沈佳蓉扯了扯僵硬的嘴角,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,兴奋而又激动的声音因为哽咽而变的有些颤抖,冲到周君兰跟前,整个人趴在她的身上,哭出了声。
她是真的好担心,如果这次外婆真的有个什么好歹,那她就是罪魁祸首,间接的凶手。
周君兰笑出了声,欣慰的握住沈佳蓉的手,好一会儿,沈佳蓉的耳畔响起了温柔而又熟悉的声音,“佳佳——”
略有些粗厚的掌心,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衫,那样微弱的温暖,沈佳蓉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开。
“外婆,对不起。”
好半晌,沈佳蓉才抬起头来,伸手胡乱将脸上的泪痕擦干,“外婆,对不起。”
“傻孩子,和外婆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?”
周君兰笑着叹了口气,眉目慈祥。
沈佳蓉摇了摇头,周君兰越是宽容,她越觉得难受。
“我不该将所有的事情都瞒着您。”明明知道外婆有心脏病,却还是发了疯似的,去了叙利亚。
但是她不后悔,一直都不曾后悔过,因为那个地方,她遇上了值得期许一生的男人,但是害周君兰病发,她难过而又自责。
周君兰叹了口气,“你这孩子,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
周君兰连道了几声,心中的大石也渐渐放下。
“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路上累了吧,一点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,吃饭了吗?”
周君兰这一问,沈佳蓉的肚子立马咕噜咕噜不客气的叫了起来,沈佳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搬了条椅子在床边坐下。
“没呢。”
在飞机上,她也没吃什么东西,算起来的话,已经有三天两夜没好好吃过东西了,紧绷着的人一旦送下来,肚子也跟着叫嚣了。
“老邓,你让人给她准备点吃的送过来,看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,就只剩下皮包骨头了。”
邓金鹏走了之后,整个病房就只剩下沈佳蓉和周君兰两人。
她和苏少宸的事情,和沈家的关系,还有贺先生,好多好多的事情,沈佳蓉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和周君兰说,可现在,看着她现在这个模样,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外婆现在这个样子,最需要的大概就是静养,沈佳蓉决定等她好些的时候,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。
“佳佳,外婆老了,身体也不好,就算这次撑过去了,活着的日子也可以算出来了。”
邓金鹏离开的时候,已经将门关上了,隔绝了外边走廊上的声音,病房里,十分安静,那虚弱的声音说出的一字一句,像是棒槌一般,伴随着仪器的滴答声,一下下敲在沈佳蓉心上,让她觉得十分难受。
身边的老人都说这样的话,可周君兰的,让她最为担忧。
“外婆,你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现在她的身边,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。
“傻孩子,人总是要死的,更何况到了外婆这个岁数,生老病死那是很正常的事情,没什么可伤心难过的。”
对于死亡,周君兰没有丝毫的畏惧。
女儿偷走家里的祖传宝贝,和别人私奔,气死了老公,女儿先自己离开,白发人送黑发人,她在受打击,现在外甥女也被人抛弃,这辈子,她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。
“就是心里放心不下你。”
周君兰盯着沈佳蓉,不由哽咽起来。
“我和你外公就你妈妈一个女儿,她年纪轻轻的就走了,我可怜的孩子。”
这样的话,几乎每一次来,周君兰都会提起,她知道,外婆并不是有意让她伤心难过,只是这件事,在她心里留下的伤痕太深,这样的伤口,不但不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愈合,相反的,每一次在见到她之后,都会牵动出来,然后,鲜血淋漓。
至爱的人为了一个男人从自己的身边离开,挚爱的人病倒之后就没再起来过,几乎是在一夜之间,家破人亡,她原本的幸福家庭,彻底破碎。就算是她这样经历了人生起起伏伏的人,几十年过去了,也还是无法释怀,她只是想找个知道内情的人,排解心中的郁结。
“佳佳,我不甘心,沈旭桡那个畜生,婷儿为他牺牲了那么多,他是怎么做的?居然将王佳芝那对母女带回沈家,是他害死我的丈夫和女儿——”
周君兰紧咬着牙,情绪十分激动。
“外婆,你不要这么激动。”
沈佳蓉被周君兰吓了一跳,站了起来,心脏病患者,最忌讳的就是情绪的起伏。
她能感受的到,外婆对妈妈的爱,就算是在她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之后,在她心里,一直都把妈妈当成女儿,子丝,子丝,不就是思子的意思吗?这些年,她呆在F国的葡萄酒庄园,那也是因为,妈妈她喜欢这个地方,那个柔弱的女人,在年少时有一个天真浪漫的梦想,那就是到波尔哆,给自己爱的人亲手酿造葡萄酒。
周君兰握住沈佳蓉的手,摇了摇头,“佳佳,这些年,外婆之所以让你留在S城,留在沈旭桡身边,就是为了让你认清他的真面目,你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,我就是希望你能够死心,不要再对他抱有希望。”
沈佳蓉不住的点头,唯恐周君兰发生什么事,“我知道,外婆,我都知道了,我现在已经和沈家断绝关系了,今后我们都不会来往了,再也不会有往来了。”
“真的?”
周君兰一震,有些不敢置信,苍白的脸上却是浓浓的喜悦。
“真的,再过不久,他就会登报,向媒体公开承认这件事,所以外婆,我就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。”
所以,这唯一的亲人,不能发生任何的意外。
“那苏少宸呢?没想到苏家的人也这样绝情。”
周君兰叹了口气,于家和苏家是世交,对于苏少宸这个人,她虽然不喜欢,可佳佳执意如此,她也不好在说些什么,当年那样的悲剧,一次就已经让她刻骨铭心,几十年了,她的心,到现在,都还是疼的。
“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“佳佳,你说的是真的?”
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话,周君兰此刻,无疑是开心的。
这些年,佳佳对苏少宸的付出,她一直都看在眼里,在她这个做长辈的人看来,苏少宸并不适合佳佳。
当年,她费尽千辛万苦,好不容易才找到佳佳,并不是为了看她在另外一个家遭受白眼,她希望她早点能够觉悟,商场之上,利字当头,大多是贪财好利之辈,所以她和佳佳的事情,直到现在都还是保密的。
她希望她找的是一个爱她的,而不是爱上她的钱财还有她将来可能会继承的子丝公司,沈旭桡和于婉婷的事情,对深刻的教训。
佳佳的脾气倔强,就和当年的婷儿一样,但是在感情上,却总是优柔寡断的,当断不断,她怎么也没想到,她居然和沈苏两家的人都断绝了关系。
“这真是太好了,你终于摆脱他们了。”
她对沈旭桡,不是不满,而是憎恶,让佳佳和他脱离关系,从沈家挣脱,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,现在看来,苏振东就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商人,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有朝一日,佳佳继承了子丝公司之后,那些个所谓亲人,居心叵测,如狼似虎的,一定会妄图夺取,而佳佳又是个柔弱善良的人,她担心她会被设计陷害,她和丈夫奋斗了一辈子的心血,若真的落入那些人的手中,她死都不会甘心的,现在公开登报承认断绝关系,周君兰松了口气,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。
沈佳蓉点了点头,握住周君兰的手,“所以外婆,您安心养病,不要在为我担心了。”
“佳佳,我不甘心,沈旭桡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婷儿的,是我们于家的,他恩将仇报,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,就算是死,我也不会瞑目的。”
这辈子,她什么都能放下,可独独这件事,怎么都不能释怀。
“我这次能熬过来,是因为你外婆不甘心就这样死去,如果我这样就走了,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你外公?见到他我该说些什么?这些年,我没照顾好你,也没在你受欺负的时候替你们出头,你外公那么疼爱你妈妈,会责怪我的,以前你执意要嫁给苏少宸,为了你的终身幸福,我忍了下来,但是沈苏两家欺人太甚。”
虚弱的声音,是任何人也无法撼动的坚定。
报复沈家,是她一直都想做的事情,她连做梦都想着这件事情,现在的话,苏家,她也不会放过的,她要为她的女儿和外甥女讨回一个公道。
“子丝公司的丝绸旗袍生意已经彻底打开,前几年,我就已经让你邓爷爷转向了房产建筑也,佳佳,我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外婆的为人,沈佳蓉是清楚的,这该是个豁达而又开朗的人,不然她不可能在经受了当年的打击之后,重新站起来,还将子丝国际经营的有声有色,从一开始的绸缎生意,到自行设计,制作旗袍等服饰,拥有了完成的产业链,他们的衣服,畅销海内外,甚至于各国皇室,每年也会有大笔的订单,李芸身上穿着的旗袍,就是他们子丝自行设计,外婆年轻的时候,就是个闻名远外的绣娘,子丝的产品,一针一线,纯手工制作,每件旗袍都是独一无二的。
前几年,她听邓爷爷提起了拓展业务的事情,却没想到子丝进军的是和沈苏两家有密切联系,同样也可以形成竞争的房产建筑业。
虽然并没有亲生经历,但是她明白周君兰的痛,沈旭桡身为她的父亲,她尚且都受不了,更何况是和他有着深仇大恨的外婆,当初的她,到底是承受了怎么样的痛苦和压力,一步步走到今天,压抑了几十年,却还是无法压制住那刻骨的恨意。
“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,所以外婆不勉强你,但是不要阻止责怪外婆好吗?”
周君兰你的声音满是请求,他们彼此,就只有对方一个亲人了。
对沈佳蓉,周君兰是心疼的,虽然当日于婉婷的离开,让她经历了人生最大的痛苦和考验,但是对于重视亲情的周君兰来说,那还是她的女儿,她将之前对她所有的心疼都转移到了沈佳蓉身上,她想要弥补她,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,所以,当沈佳蓉提出要继续留在S城的时候,她并没有勉强,她在最大限度的给沈佳蓉想要的自由。
如果沈旭桡在于婉婷死后,有那么一丁点的愧疚,对佳佳好一点的话,亦或是佳佳现在和苏少宸幸福的生活在一起,周君兰也不会有这么深的恨意。
那个罔顾亲情的人,简直就是畜生不如。
“不会。”
沈佳蓉摇了摇头,刚刚止住的眼泪,有些不受控制,她趴在周君兰的身上,越想越觉得伤心,今天所有的事情,归根究底,都是沈旭桡她自己造的孽。
“外婆,我和沈苏两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“血缘亲情,怎么说断就能断的了,我知道你心里难过,沈苏两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,那个人毕竟是你父亲,虽然狼心狗肺,那也是婷儿爱过的男人,我只是把属于婷儿和你的东西夺回来,在认识婷儿之前,他是什么样就怎么样。”
对沈旭桡把钱财看的比命还要重要的人来说,这是最好的惩罚。
“外婆,报社的工作我已经辞了,过段时间我就去公司上班。”
周君兰开心的笑出了声,心情大好,“好,过几天我让你邓爷爷安排,你早点接手。”
她现在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佳佳25岁,她这个时候愿意接手,周君兰自然是乐意不过的。
“佳佳,你不懂行商之道,需要人在身边指点帮衬着,既然你和苏少宸分开,外婆想——”
沈佳蓉温柔的抚着她的手背,嘴角上扬,勾勒出幸福愉悦的弧度,“外婆,我已经有相伴一生的人了。”
周君兰越发震惊,一双温柔慈爱的杏眸,不敢置信的盯着沈佳蓉,然后又变成了担忧,“佳佳,婚姻事关终生幸福,这一次,你就听我的吧。”
对于于婉婷,还是沈佳蓉,在爱情的这个道路上的坎坎坷坷,实在让周君兰很难放心。
“外婆,我知道您爱我关心我,那个人真的对我很好,几次三番,救我于为难之中,好几次,为我受伤冒险,他是个很体贴的人,和他在一起,让我觉得幸福安心,事事都是满足的,他总知道我想要什么,我真的很感动。他是个很优秀的人,这次沈苏两家的事情,都是他一手解决的,明扬园现在已经转到我的名下了,外婆,兰园的兰花开的很美,等你身体好点,就回去看看,我来之前,他已经找人修整,会在里边再盖两套房子,他让我接您回去,今后的话,就住在明扬园,外婆,那里的兰花开的很美,我想留在您的身边,好好照顾您。”
周君兰盯着沈佳蓉,她的神情,就和婷儿夸赞沈旭桡一样,嘴角上扬,幸福而又满足,固执而又倔强。
“房产建筑公司,还有子丝的总部,我都已经让你邓爷爷迁回去了,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,我身体好一点,就会回去,也就半个月左右肚饿时间,你什么时候有空,你再带那个人来见我,如果我满意的话,你们就把事情办了,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,但是如果那个人别有居心的话,佳佳,你必须和他分开,然后,按照外婆的意思,和我安排在一起。”
周君兰态度坚定,佳佳现在还这么年轻,她绝对不能让她美好的人生,再被一个男人毁了。
“外婆,您一定会喜欢贺先生的。”
沈佳蓉神情坚定,对贺子昱,她有信心。
“那您和邓爷爷呢?”
想到邓金鹏,沈佳蓉不由觉得惋惜,对这个迟暮的老人,也有些心疼。
“外婆,外公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,为什么您就是不接受邓爷爷的?为什么不成全彼此呢?”
邓金鹏比周君兰大三岁,身体却硬朗强健许多,这些年,一直陪在周君兰身边,她看的出来,外婆对邓爷爷并不是没有感情的。
“不是饿了吗?你邓爷爷应该给你送吃的来了,你以前都是来去匆匆的,也没能好好逛逛,现在的话,既然工作辞了,就多呆几天,让尤纳尔带着你四处转一圈,外婆现在没事,就是有点累,你先出去吧,我眯一会。”
今天沈佳蓉说的这些事情,却是让她放宽心了不少。
“好,那外婆你好好休息。”
沈佳蓉小心的扶着周君兰躺下,见她已经合上了眼睛,知道她是在逃避这个问题,也不勉强。
沈佳蓉将脸上的泪水擦干,起身走了出去,几米开外的位置,邓金鹏手上拿着保温盒,正朝着这边走过来,步履劲稳,因为周君兰已经醒了过来,他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,不过记忆中那个伟岸的男人,现在也变的苍老了。
“哭了?”
沈佳蓉垂眸,将眼泪擦干,笑了笑,“没事。”
就算将眼泪擦干,她眼圈四周的红肿,骗不了人。
“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沈佳蓉看着邓金鹏放在手上的保温盒,就算没有打开,她也可以猜到里边是什么。
对跟前的这个人,沈佳蓉是感激的,如果当初不是他陪在外婆的身边,支持鼓励她,外婆或许撑不到现在,至少,在她人生跌落谷底的时候,因为有她,所有的一切都不会那么难熬,一天容易,一个月也不难,但是像他这样,几十年如一日的,这世间,又能找到几个?
对外婆,细心体贴,对她也是,是个慈爱的长辈,外婆这辈子,欠的最多的大概就是邓爷爷吧,这份情,就算是一辈子,也未必能还的清,她真的很希望,外婆能和这个为爱执着的男人在一起。
“和你外婆说什么了?”
“邓爷爷,我现在已经和沈苏两家的人断绝关系了,就算是苏少宸,我今后也不会再联系了,报社的工作,我已经辞掉了,等过段时间,你们回国,我就去公司上班。”
邓金鹏闻言,微拧着的眉头舒展开来,额头的皱纹也变的疏朗起来,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,“这些事情都告诉你外婆了?”
“嗯。”
沈佳蓉点头应了声。
邓金鹏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,眉梢眼角都是愉悦的笑意,整个人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,“君兰肯定很开心,别担心,你外婆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邓金鹏沉默了半晌,叹了口气,“佳佳,你外婆这些年过的很辛苦,无论有什么决定,你支持不支持,邓爷爷都希望你不要怪她。”周君兰她承受了太多,这几十年,她实在过的太辛苦,身体的疼痛,心灵上的折磨,单就看着她这样痛苦,他就忍不住想要狠狠的教训沈旭桡一顿,尤其是这次,沈苏两家简直是欺人太甚,他并不觉得周君兰有什么过分的。
沈佳蓉在走廊的椅子坐下,抬头看着邓金鹏,抿唇,真诚的点了点头,“邓爷爷,我明白的。”
她不怪外婆,真的一点都不怪,一个人被逼到了绝境,退不可退的时候,总会做出反击,外婆大抵就是这样吧。
她心里,太苦,也太累,就算是她,都会因为受不了沈旭桡无穷无止的威胁,那样不顾一切的和他断绝父女关系,更何况是外婆呢?
“邓爷爷,无论外婆做出什么决定,我都会站在她这一边的。”
既然她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,那就发泄出来,就算是报复,她也会站在外婆的这一边。
“好孩子。”
“邓爷爷,等外婆了结了心愿,您就和她求婚吧。”
外婆她迟迟没和邓爷爷在一起,大概是心愿未了,几十年的恨,只要想到沈旭桡,就会想到过世的外公和妈妈,耿耿于怀。
如果有一天,所有的事情了解,外婆她应该会愿意的,那样的结果,对两个人都好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
邓金鹏笑了笑,他也希望有那么一天,这样的话,他这辈子也就没有遗憾了。
“既然工作辞了,就在这边多呆几天,明天我让尤纳尔带你四处去转转。”
沈佳蓉嘴巴塞的满满的,吸了吸鼻子,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邓爷爷,你先去休息,晚上我在这边守着就好,明天你再来换班,我才能出去走走啊。”
沈佳蓉眨了眨眼睛,如果不这样说的话,邓金鹏肯定不会放心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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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佳蓉登机之前,给邓金鹏打了个电话,刚到机场门口,就看到周君兰F国的司机尤纳尔,尤纳尔也发现了沈佳蓉,笑着跑了过去,恭敬的从接过她手上接过行李,上了车。
“尤纳尔叔叔,外婆好端端怎么心脏病复发了?”
沈佳蓉坐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尤纳尔,脑袋像是被灌了铅汞一样,沉重似铁,她一心惦记着周君兰的病情,两天没睡觉,眼圈黑黑的,整个人混混沌沌,疲倦不堪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“夫人现在医院,已经醒过来了,邓管家让我来机场接您过去。”
沈佳蓉听尤纳尔这样说,松了口气,醒过来了,那就应该没什么事了。
“那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心脏病复发吗?”
沈佳蓉试探的问了声,虽然外婆的身体一直不好,但好好的,没受什么刺激,心脏病怎么可能会突然复发。
“不知道,小姐,您看起来很累,先休息下吧。”
沈佳蓉确实很累,但是这个时候,她哪里睡得着,想早点看到周君兰,又担心她会责备自己,脸贴着窗口,呆呆的看着窗外倒退的建筑,一双眼睛像是有千金重,肿痛的难受,闭上眼睛,就觉得难受异常。
波尔哆坐落在加伦河的南岸,这个时候,气温虽然也很高,但是比起S城来说,还算温和,早上七点多钟,太阳刚出来不久,晒在车窗上,淡淡的,柔柔的,让人觉得舒适而又惬意。
在现代工业发达的时代,波尔哆是少有的拥有蓝天白云的城市之意,这座被成为味蕾上的城市,以葡萄酒享誉全世界,这里的人是泡在红酒中长大的,成片的葡萄园相连,这是任何城市也无法模拟的景致。
刚好是葡萄成熟的季节,道路两边的葡萄园内,不少人披着头巾,戴着帽子,满是喜悦的摘取上帝对他们的恩赐,他们怀着感恩而又激动的心情酿造出了无人能比的葡萄酒。
庄园内有专门的医院,沈佳蓉抵达时,F国这边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多钟,推门下车,微有些刺目的阳光洒落,直射进了眼底,沈佳蓉只觉得眼前一黑,身子跟着晃了晃,手臂装在车门上,才没摔在地上,痛的她皱着眉头,直掉眼泪,看了看手肘,一大片全青了。
“小姐,怎么了?”
尤纳尔见沈佳蓉脸色不对,走上去,关起诶的问道。
“没什么,刚下飞机,有些不大适应。”
虽然一直都是夜猫子,但是两天两夜没睡觉,还多是满心忐忑的呆在高空,整个人到现在都还是头晕脑胀的,这样的经历,对沈佳蓉来说完全就是第一次。
沈佳蓉跟在尤纳尔身后,两人刚从电梯出来,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步履匆匆的朝病房奔去,沈佳蓉的心咯噔响了一声,下意识的惊了下,心弦紧绷着,心砰砰跳的越发厉害,拔腿就追了上去。
医院里,很安静,长长的走道上,她一眼就看到等候在门口的邓金鹏,她看到推门进入病房的医生,也跟着想要冲进去,却被护士拦在了门口。
“佳佳,你来了。”
沈佳蓉靠在门上,看着站在门口邓金鹏,沧桑的脸上难掩担忧,扯了扯嘴角,因为刚才的剧烈跑动,现在只觉得眼冒金星,整个人有气无力的。
“邓爷爷,外婆她怎么样了?不是已经醒过来了?医生怎么说?好端端的怎么会心脏病突发?”
沈佳蓉满是焦灼,泡浴连珠似的,一口气不停,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,苍白的脸憋的通红,越说道最后,越觉得心虚。
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是不是没休息好?要不要找个地方躺会?”
邓金鹏看着沈佳蓉这个模样,有些心疼,并没有回答沈佳蓉的问题。
沈佳蓉摇了摇头,头越发晕晕的,好像是要倒过去。
她背靠着门,直接坐在了地上,仰头看着邓金鹏,笑了笑,“坐了那么久的飞机,没缓过神来,邓爷爷,外婆是不是因为我的事情受了刺激?”
邓金鹏蹲在地上,抚这沈佳蓉的脸,“你这孩子,怎么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?”
沈佳蓉和苏少宸的事情,邓金鹏一早就知道的,因为担心周君兰的身体,一直瞒着,没想到还是让她知道了,这么大的事情,佳佳莫名受了这样的委屈,连带的将过世的于婉婷也一起牵扯了出来,最要命的是,她居然孤身去了X国,周君兰哪里还能不受刺激的?
不过告诉佳佳这些事情,只会让这个可怜的孩子,更加的难过。
婷儿年纪轻轻就扔下佳佳一个人,在那个如狼似虎的沈家,面对处处挑剔的苏家人,她为了不让君兰担心,一个字也不说,这于家的三个女人,都是一样,什么事情都喜欢一个人独自默默承受。
沈佳蓉一看他这样子,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,纸包不住火,她本来就没想过,这件事情能永远的隐瞒下去。
“邓爷爷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沈佳蓉闭上眼睛,紧拧着眉头,满是懊恼,她就是因为担心外婆的身体,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,所以才一直没敢告诉周君兰。
见过贺家的家长之后,她本来想带贺子昱一起来F国的,让外婆知道她现在是幸福的,比嫁给苏少宸还要幸福,这样的话,她可能就不会动怒,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。
“别担心,你外婆动了手术,已经脱离危险期了,刚刚只是例行的检查,不会有什么事情的。你现在这个样子,需要好好休息,等君兰醒来之后,我打电话给你,你再让尤纳尔送你来医院,不然的话,等君兰醒了,你就要住院了,到时候可就没人照顾你了,乖。”
因为担心沈佳蓉太过自责,邓金鹏是在周君兰脱离危险之后,才给她打了电话。
这些年,子丝拓展业务,公司越做越大,君兰的身体却一直不大好,他不是没想过让佳佳早点去公司上班,可每一次,都被君兰劝阻,25岁,那是她们之前做好的约定。
为了周君兰,他单身了一辈子,几十年来,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,照顾她的饮食起居,帮忙打点着子丝公司的事情,没儿没女的,在他看来,沈佳蓉就是自己的孙女。
沈旭桡是什么人,王佳芝那对母女又是什么人,他心里都清楚,这么多年,她和君兰一样,心里一直都记挂着她,想要她到F国这边来,只是这孩子就和她妈妈当年一样,性子太过的固执倔强,认准了的事情,谁也劝不听,她重情,也太过在意苏家的那个人,居然事后还一意孤行的去了叙利亚,想到这件事,邓金鹏就惊的一身汗,那个地方,战火连天的,多么的危险,要是佳佳真的发生了什么好歹,君兰心里连个惦念的人都没有了,生活没了盼头,她还怎么能活的下去?
虽然不是医生,但沈佳蓉也不是傻瓜,如果只是例行的检查,那些医生护士不会那般的步履匆忙,她前后思量了一番,还是不想回去,但是就她现在的精神状态,必须要休息。
“邓爷爷,你在医院给我找个家属病房,我就在那里休息,等外婆醒了,你直接找我。”
沈佳蓉撑着邓金鹏的手,站了起来,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着里边的周君兰,那个总是带着慈爱笑容的人,此刻正浑身插满管子,静静的躺在床上,那么多的医生护士围着,她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。
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周君兰时候的场景,她穿了身深紫色的旗袍,头发盘起,高贵雍容,满是尘霜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,一如她的名字,气质如兰,那张脸,妆容精致,无可挑剔,可她两边的鬓角,却已经微微的发白。
那个时候,她才上初二,她一眼就有种似曾相似的熟悉感,她心情那样激动,眼泪几乎不受控制,妈妈她和外婆长的很像,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但是两个人却是不一样的,外婆是柔韧而又坚强的小草,妈妈却是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琅玕花。
她拉着她的手,拥在怀中,她告诉她,她就是她的外婆,然后,她嚎啕出声。
原来,这个世界上,她还有一个爱着她,念着她的亲人。
她提出带她去F国,今后和她生活在一起,但是当时,她却因为舍不得苏少宸,没有答应。
虽然每年她都会飞来这边看她几次,可每一次,都是来去匆匆的,尤其是工作了之后,她大部分的时间,都耗费在了飞机上,现在想想,为了那样一个男人,为了那样一群亲人,实在不值。
沈佳蓉吸了吸鼻子,因为疲倦而酸痛的眼睛,渐渐被泪水迷糊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她的手,放在门上,一点点紧握成拳,心里酸酸的,说不出的难受。
等外婆的身体好一点,她希望她能回国,今后就住在S城,让她能在她的身边陪伴照顾着,好好尽孝。
她要给她找最权威的心脏科手术医生,然后让她的病一点点好起来。
“别担心,你外婆这辈子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,她不会有事的,你早点去休息,等会她醒过来,看到你这个样子,肯定会心疼的。”
沈佳蓉低头,伸手迅速将脸上的泪水擦干,“那我下去休息了。”
她有很多很多话想告诉外婆,现在却什么都想不起来,邓爷爷说的没错,她这个样子继续下去的话,外婆醒了,她就该病了,到时候还怎么照顾外婆,她要是晕了,外婆该更担心了。
就算没有亲眼看到,不过沈佳蓉可以想象,这个样子的自己,一定狼狈不堪。
冲了个热水澡,整个人轻松舒服了许多,困意渐渐袭来,打开手机,N多个吕静的电话,但是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和精力给她打电话,勉强撑着眼皮,给贺子昱和吕静发了个短信,告诉他们自己现在F国,一切都好,勿念,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,扔进了包包。
沈佳蓉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,窗外的灯光明亮璀璨,从纱窗间的缝隙撒进了房间。
睡了一觉,比起早上刚下飞机的时候,整个人的精神要好上许多,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沈佳蓉没有任何犹豫的起床,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,朝着病房的方向,飞速跑了过去。
病房的门是开着的,沈佳蓉一口气冲到门口,床上躺着的周君兰已经醒了过来,身上还插着早上看到的管子,手上挂着盐水,邓金鹏坐在床上,正细心的喂她喝粥,长久的生病,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比一般人苍白许多,没什么血色,不过能看到她背靠着窗口,张口吃东西,沈佳蓉已经觉得欣喜若狂。
周君兰也发现了沈佳蓉,看了邓金鹏一眼,转过脸对着沈佳蓉慈爱的笑了笑,苍白的脸上,额头的皱纹拧在一起,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丑陋。
沈佳蓉看着病床上的周君兰,还是会忍不住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,就算时光推移,她身上的气质却未曾有任何的改变,一如以往的高贵雍容,丝毫看不出商场女强人的精明,就是这两鬓的头发,白了一片,才半年的时间没见,外婆她老了好多,沈佳蓉看着,心里觉得酸酸的。
“外婆!”
沈佳蓉扯了扯僵硬的嘴角,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,兴奋而又激动的声音因为哽咽而变的有些颤抖,冲到周君兰跟前,整个人趴在她的身上,哭出了声。
她是真的好担心,如果这次外婆真的有个什么好歹,那她就是罪魁祸首,间接的凶手。
周君兰笑出了声,欣慰的握住沈佳蓉的手,好一会儿,沈佳蓉的耳畔响起了温柔而又熟悉的声音,“佳佳——”
略有些粗厚的掌心,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衫,那样微弱的温暖,沈佳蓉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开。
“外婆,对不起。”
好半晌,沈佳蓉才抬起头来,伸手胡乱将脸上的泪痕擦干,“外婆,对不起。”
“傻孩子,和外婆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?”
周君兰笑着叹了口气,眉目慈祥。
沈佳蓉摇了摇头,周君兰越是宽容,她越觉得难受。
“我不该将所有的事情都瞒着您。”明明知道外婆有心脏病,却还是发了疯似的,去了叙利亚。
但是她不后悔,一直都不曾后悔过,因为那个地方,她遇上了值得期许一生的男人,但是害周君兰病发,她难过而又自责。
周君兰叹了口气,“你这孩子,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
周君兰连道了几声,心中的大石也渐渐放下。
“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路上累了吧,一点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,吃饭了吗?”
周君兰这一问,沈佳蓉的肚子立马咕噜咕噜不客气的叫了起来,沈佳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搬了条椅子在床边坐下。
“没呢。”
在飞机上,她也没吃什么东西,算起来的话,已经有三天两夜没好好吃过东西了,紧绷着的人一旦送下来,肚子也跟着叫嚣了。
“老邓,你让人给她准备点吃的送过来,看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,就只剩下皮包骨头了。”
邓金鹏走了之后,整个病房就只剩下沈佳蓉和周君兰两人。
她和苏少宸的事情,和沈家的关系,还有贺先生,好多好多的事情,沈佳蓉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和周君兰说,可现在,看着她现在这个模样,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外婆现在这个样子,最需要的大概就是静养,沈佳蓉决定等她好些的时候,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。
“佳佳,外婆老了,身体也不好,就算这次撑过去了,活着的日子也可以算出来了。”
邓金鹏离开的时候,已经将门关上了,隔绝了外边走廊上的声音,病房里,十分安静,那虚弱的声音说出的一字一句,像是棒槌一般,伴随着仪器的滴答声,一下下敲在沈佳蓉心上,让她觉得十分难受。
身边的老人都说这样的话,可周君兰的,让她最为担忧。
“外婆,你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现在她的身边,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。
“傻孩子,人总是要死的,更何况到了外婆这个岁数,生老病死那是很正常的事情,没什么可伤心难过的。”
对于死亡,周君兰没有丝毫的畏惧。
女儿偷走家里的祖传宝贝,和别人私奔,气死了老公,女儿先自己离开,白发人送黑发人,她在受打击,现在外甥女也被人抛弃,这辈子,她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。
“就是心里放心不下你。”
周君兰盯着沈佳蓉,不由哽咽起来。
“我和你外公就你妈妈一个女儿,她年纪轻轻的就走了,我可怜的孩子。”
这样的话,几乎每一次来,周君兰都会提起,她知道,外婆并不是有意让她伤心难过,只是这件事,在她心里留下的伤痕太深,这样的伤口,不但不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愈合,相反的,每一次在见到她之后,都会牵动出来,然后,鲜血淋漓。
至爱的人为了一个男人从自己的身边离开,挚爱的人病倒之后就没再起来过,几乎是在一夜之间,家破人亡,她原本的幸福家庭,彻底破碎。就算是她这样经历了人生起起伏伏的人,几十年过去了,也还是无法释怀,她只是想找个知道内情的人,排解心中的郁结。
“佳佳,我不甘心,沈旭桡那个畜生,婷儿为他牺牲了那么多,他是怎么做的?居然将王佳芝那对母女带回沈家,是他害死我的丈夫和女儿——”
周君兰紧咬着牙,情绪十分激动。
“外婆,你不要这么激动。”
沈佳蓉被周君兰吓了一跳,站了起来,心脏病患者,最忌讳的就是情绪的起伏。
她能感受的到,外婆对妈妈的爱,就算是在她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之后,在她心里,一直都把妈妈当成女儿,子丝,子丝,不就是思子的意思吗?这些年,她呆在F国的葡萄酒庄园,那也是因为,妈妈她喜欢这个地方,那个柔弱的女人,在年少时有一个天真浪漫的梦想,那就是到波尔哆,给自己爱的人亲手酿造葡萄酒。
周君兰握住沈佳蓉的手,摇了摇头,“佳佳,这些年,外婆之所以让你留在S城,留在沈旭桡身边,就是为了让你认清他的真面目,你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,我就是希望你能够死心,不要再对他抱有希望。”
沈佳蓉不住的点头,唯恐周君兰发生什么事,“我知道,外婆,我都知道了,我现在已经和沈家断绝关系了,今后我们都不会来往了,再也不会有往来了。”
“真的?”
周君兰一震,有些不敢置信,苍白的脸上却是浓浓的喜悦。
“真的,再过不久,他就会登报,向媒体公开承认这件事,所以外婆,我就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。”
所以,这唯一的亲人,不能发生任何的意外。
“那苏少宸呢?没想到苏家的人也这样绝情。”
周君兰叹了口气,于家和苏家是世交,对于苏少宸这个人,她虽然不喜欢,可佳佳执意如此,她也不好在说些什么,当年那样的悲剧,一次就已经让她刻骨铭心,几十年了,她的心,到现在,都还是疼的。
“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“佳佳,你说的是真的?”
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话,周君兰此刻,无疑是开心的。
这些年,佳佳对苏少宸的付出,她一直都看在眼里,在她这个做长辈的人看来,苏少宸并不适合佳佳。
当年,她费尽千辛万苦,好不容易才找到佳佳,并不是为了看她在另外一个家遭受白眼,她希望她早点能够觉悟,商场之上,利字当头,大多是贪财好利之辈,所以她和佳佳的事情,直到现在都还是保密的。
她希望她找的是一个爱她的,而不是爱上她的钱财还有她将来可能会继承的子丝公司,沈旭桡和于婉婷的事情,对深刻的教训。
佳佳的脾气倔强,就和当年的婷儿一样,但是在感情上,却总是优柔寡断的,当断不断,她怎么也没想到,她居然和沈苏两家的人都断绝了关系。
“这真是太好了,你终于摆脱他们了。”
她对沈旭桡,不是不满,而是憎恶,让佳佳和他脱离关系,从沈家挣脱,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,现在看来,苏振东就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商人,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有朝一日,佳佳继承了子丝公司之后,那些个所谓亲人,居心叵测,如狼似虎的,一定会妄图夺取,而佳佳又是个柔弱善良的人,她担心她会被设计陷害,她和丈夫奋斗了一辈子的心血,若真的落入那些人的手中,她死都不会甘心的,现在公开登报承认断绝关系,周君兰松了口气,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。
沈佳蓉点了点头,握住周君兰的手,“所以外婆,您安心养病,不要在为我担心了。”
“佳佳,我不甘心,沈旭桡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婷儿的,是我们于家的,他恩将仇报,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,就算是死,我也不会瞑目的。”
这辈子,她什么都能放下,可独独这件事,怎么都不能释怀。
“我这次能熬过来,是因为你外婆不甘心就这样死去,如果我这样就走了,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你外公?见到他我该说些什么?这些年,我没照顾好你,也没在你受欺负的时候替你们出头,你外公那么疼爱你妈妈,会责怪我的,以前你执意要嫁给苏少宸,为了你的终身幸福,我忍了下来,但是沈苏两家欺人太甚。”
虚弱的声音,是任何人也无法撼动的坚定。
报复沈家,是她一直都想做的事情,她连做梦都想着这件事情,现在的话,苏家,她也不会放过的,她要为她的女儿和外甥女讨回一个公道。
“子丝公司的丝绸旗袍生意已经彻底打开,前几年,我就已经让你邓爷爷转向了房产建筑也,佳佳,我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外婆的为人,沈佳蓉是清楚的,这该是个豁达而又开朗的人,不然她不可能在经受了当年的打击之后,重新站起来,还将子丝国际经营的有声有色,从一开始的绸缎生意,到自行设计,制作旗袍等服饰,拥有了完成的产业链,他们的衣服,畅销海内外,甚至于各国皇室,每年也会有大笔的订单,李芸身上穿着的旗袍,就是他们子丝自行设计,外婆年轻的时候,就是个闻名远外的绣娘,子丝的产品,一针一线,纯手工制作,每件旗袍都是独一无二的。
前几年,她听邓爷爷提起了拓展业务的事情,却没想到子丝进军的是和沈苏两家有密切联系,同样也可以形成竞争的房产建筑业。
虽然并没有亲生经历,但是她明白周君兰的痛,沈旭桡身为她的父亲,她尚且都受不了,更何况是和他有着深仇大恨的外婆,当初的她,到底是承受了怎么样的痛苦和压力,一步步走到今天,压抑了几十年,却还是无法压制住那刻骨的恨意。
“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,所以外婆不勉强你,但是不要阻止责怪外婆好吗?”
周君兰你的声音满是请求,他们彼此,就只有对方一个亲人了。
对沈佳蓉,周君兰是心疼的,虽然当日于婉婷的离开,让她经历了人生最大的痛苦和考验,但是对于重视亲情的周君兰来说,那还是她的女儿,她将之前对她所有的心疼都转移到了沈佳蓉身上,她想要弥补她,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,所以,当沈佳蓉提出要继续留在S城的时候,她并没有勉强,她在最大限度的给沈佳蓉想要的自由。
如果沈旭桡在于婉婷死后,有那么一丁点的愧疚,对佳佳好一点的话,亦或是佳佳现在和苏少宸幸福的生活在一起,周君兰也不会有这么深的恨意。
那个罔顾亲情的人,简直就是畜生不如。
“不会。”
沈佳蓉摇了摇头,刚刚止住的眼泪,有些不受控制,她趴在周君兰的身上,越想越觉得伤心,今天所有的事情,归根究底,都是沈旭桡她自己造的孽。
“外婆,我和沈苏两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“血缘亲情,怎么说断就能断的了,我知道你心里难过,沈苏两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,那个人毕竟是你父亲,虽然狼心狗肺,那也是婷儿爱过的男人,我只是把属于婷儿和你的东西夺回来,在认识婷儿之前,他是什么样就怎么样。”
对沈旭桡把钱财看的比命还要重要的人来说,这是最好的惩罚。
“外婆,报社的工作我已经辞了,过段时间我就去公司上班。”
周君兰开心的笑出了声,心情大好,“好,过几天我让你邓爷爷安排,你早点接手。”
她现在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佳佳25岁,她这个时候愿意接手,周君兰自然是乐意不过的。
“佳佳,你不懂行商之道,需要人在身边指点帮衬着,既然你和苏少宸分开,外婆想——”
沈佳蓉温柔的抚着她的手背,嘴角上扬,勾勒出幸福愉悦的弧度,“外婆,我已经有相伴一生的人了。”
周君兰越发震惊,一双温柔慈爱的杏眸,不敢置信的盯着沈佳蓉,然后又变成了担忧,“佳佳,婚姻事关终生幸福,这一次,你就听我的吧。”
对于于婉婷,还是沈佳蓉,在爱情的这个道路上的坎坎坷坷,实在让周君兰很难放心。
“外婆,我知道您爱我关心我,那个人真的对我很好,几次三番,救我于为难之中,好几次,为我受伤冒险,他是个很体贴的人,和他在一起,让我觉得幸福安心,事事都是满足的,他总知道我想要什么,我真的很感动。他是个很优秀的人,这次沈苏两家的事情,都是他一手解决的,明扬园现在已经转到我的名下了,外婆,兰园的兰花开的很美,等你身体好点,就回去看看,我来之前,他已经找人修整,会在里边再盖两套房子,他让我接您回去,今后的话,就住在明扬园,外婆,那里的兰花开的很美,我想留在您的身边,好好照顾您。”
周君兰盯着沈佳蓉,她的神情,就和婷儿夸赞沈旭桡一样,嘴角上扬,幸福而又满足,固执而又倔强。
“房产建筑公司,还有子丝的总部,我都已经让你邓爷爷迁回去了,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,我身体好一点,就会回去,也就半个月左右肚饿时间,你什么时候有空,你再带那个人来见我,如果我满意的话,你们就把事情办了,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,但是如果那个人别有居心的话,佳佳,你必须和他分开,然后,按照外婆的意思,和我安排在一起。”
周君兰态度坚定,佳佳现在还这么年轻,她绝对不能让她美好的人生,再被一个男人毁了。
“外婆,您一定会喜欢贺先生的。”
沈佳蓉神情坚定,对贺子昱,她有信心。
“那您和邓爷爷呢?”
想到邓金鹏,沈佳蓉不由觉得惋惜,对这个迟暮的老人,也有些心疼。
“外婆,外公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,为什么您就是不接受邓爷爷的?为什么不成全彼此呢?”
邓金鹏比周君兰大三岁,身体却硬朗强健许多,这些年,一直陪在周君兰身边,她看的出来,外婆对邓爷爷并不是没有感情的。
“不是饿了吗?你邓爷爷应该给你送吃的来了,你以前都是来去匆匆的,也没能好好逛逛,现在的话,既然工作辞了,就多呆几天,让尤纳尔带着你四处转一圈,外婆现在没事,就是有点累,你先出去吧,我眯一会。”
今天沈佳蓉说的这些事情,却是让她放宽心了不少。
“好,那外婆你好好休息。”
沈佳蓉小心的扶着周君兰躺下,见她已经合上了眼睛,知道她是在逃避这个问题,也不勉强。
沈佳蓉将脸上的泪水擦干,起身走了出去,几米开外的位置,邓金鹏手上拿着保温盒,正朝着这边走过来,步履劲稳,因为周君兰已经醒了过来,他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,不过记忆中那个伟岸的男人,现在也变的苍老了。
“哭了?”
沈佳蓉垂眸,将眼泪擦干,笑了笑,“没事。”
就算将眼泪擦干,她眼圈四周的红肿,骗不了人。
“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沈佳蓉看着邓金鹏放在手上的保温盒,就算没有打开,她也可以猜到里边是什么。
对跟前的这个人,沈佳蓉是感激的,如果当初不是他陪在外婆的身边,支持鼓励她,外婆或许撑不到现在,至少,在她人生跌落谷底的时候,因为有她,所有的一切都不会那么难熬,一天容易,一个月也不难,但是像他这样,几十年如一日的,这世间,又能找到几个?
对外婆,细心体贴,对她也是,是个慈爱的长辈,外婆这辈子,欠的最多的大概就是邓爷爷吧,这份情,就算是一辈子,也未必能还的清,她真的很希望,外婆能和这个为爱执着的男人在一起。
“和你外婆说什么了?”
“邓爷爷,我现在已经和沈苏两家的人断绝关系了,就算是苏少宸,我今后也不会再联系了,报社的工作,我已经辞掉了,等过段时间,你们回国,我就去公司上班。”
邓金鹏闻言,微拧着的眉头舒展开来,额头的皱纹也变的疏朗起来,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,“这些事情都告诉你外婆了?”
“嗯。”
沈佳蓉点头应了声。
邓金鹏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,眉梢眼角都是愉悦的笑意,整个人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,“君兰肯定很开心,别担心,你外婆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邓金鹏沉默了半晌,叹了口气,“佳佳,你外婆这些年过的很辛苦,无论有什么决定,你支持不支持,邓爷爷都希望你不要怪她。”周君兰她承受了太多,这几十年,她实在过的太辛苦,身体的疼痛,心灵上的折磨,单就看着她这样痛苦,他就忍不住想要狠狠的教训沈旭桡一顿,尤其是这次,沈苏两家简直是欺人太甚,他并不觉得周君兰有什么过分的。
沈佳蓉在走廊的椅子坐下,抬头看着邓金鹏,抿唇,真诚的点了点头,“邓爷爷,我明白的。”
她不怪外婆,真的一点都不怪,一个人被逼到了绝境,退不可退的时候,总会做出反击,外婆大抵就是这样吧。
她心里,太苦,也太累,就算是她,都会因为受不了沈旭桡无穷无止的威胁,那样不顾一切的和他断绝父女关系,更何况是外婆呢?
“邓爷爷,无论外婆做出什么决定,我都会站在她这一边的。”
既然她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,那就发泄出来,就算是报复,她也会站在外婆的这一边。
“好孩子。”
“邓爷爷,等外婆了结了心愿,您就和她求婚吧。”
外婆她迟迟没和邓爷爷在一起,大概是心愿未了,几十年的恨,只要想到沈旭桡,就会想到过世的外公和妈妈,耿耿于怀。
如果有一天,所有的事情了解,外婆她应该会愿意的,那样的结果,对两个人都好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
邓金鹏笑了笑,他也希望有那么一天,这样的话,他这辈子也就没有遗憾了。
“既然工作辞了,就在这边多呆几天,明天我让尤纳尔带你四处去转转。”
沈佳蓉嘴巴塞的满满的,吸了吸鼻子,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邓爷爷,你先去休息,晚上我在这边守着就好,明天你再来换班,我才能出去走走啊。”
沈佳蓉眨了眨眼睛,如果不这样说的话,邓金鹏肯定不会放心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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