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虚与委蛇
而上方的夜落纥满含深意的看了张赤正赞卓一眼,然后直接说道。
“攻回甘州一事不必再提,如今形势不复以往,即使吾等能打回甘州,也再也无法占据甘州之地。”
“昔年,甘州本部十余万杂胡,若是吾等能站稳跟脚,则可吞并各部,实力大涨,与凉州嗢末和归义军都有一战之力。如今,吾部实力大不如前,即使能趁甘州空虚,夺得州府,也难以控制各部,反而会被张延礼部众围困在府城,难以脱身,此乃取死之道。”
“如今,鄯州为吾等根基,吾等占据鄯州之地,可徐徐图之周边各州。”
夜落纥毫不留情的否决了毕离遏的提议,对于打回甘州一事,他非常看得清现实情况,早就放弃了这个打算。
听闻此言,张赤正赞卓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,这段时日,他见识过夜落纥的本事,若是与对方翻脸,他实在没什么把握。如今夜落纥不放弃鄯州,他就没必要抛弃对方,继续在他麾下效力。
而毕离遏见自己的提议被否决,失望之色浮现,而他内心更是极度沮丧。他和部将都不适应鄯州的苦寒生活,唯一支撑下去的信念,就是积蓄实力,重新打回甘州等地,那里的草原比北方的草原更肥美,更适合他们生存。
但想不到,夜落纥早就认清了现实,压根没有打回甘州的想法。
没人管毕离遏的反应,张赤正赞卓见夜落纥望向自己,知道需要提出自己的建议,加上之前夜落纥眼神的警告,不敢有任何敷衍。
“禀可汗,贫僧觉得,不妨答应这次册封。”
“陇右数州之地,地形复杂,部落众多。兰州昑屈氏虽然元气大伤,不是归义军的对手,但其余各部却未损元气,尤其以占据岷、渭二州的伏弗陵氏最为强盛,其部族过十万,可用之兵近两万,想必其部即使在岷、渭二州,对上归义军,也未必处于下风。”
“而若是归义军逼迫太甚,十余吐蕃部落联合,有兵六七万,恐非归义军可敌。”
“归义军与陇右吐蕃,鹿死谁手,犹未可知也。”
“可汗可以先接受张延礼的册封,若是归义军势如破竹,一扫陇右吐蕃,则可汗则暂时不用与归义军为敌,向西、南两地扩张,待其虚弱之时再看。若是归义军惨败,而陇右吐蕃各部亦难以继续联合,可汗则徐徐图之陇右各州,成一方霸业。若是两败俱伤,则乃天赐良机,让可汗也有机会当这陇右之主。”
张赤正赞卓的谏言相当冷静现实又有章法,主要还是以观望为主,根据局势的发展再行决断。这样的好处是处便灵活、不会出现大问题,坏处则两边都不靠拢,其实两边都得罪了,对首领的外交水平要求极高,需要有很高的灵活性。
不过,张赤正赞卓的想法其实很符合夜落纥的想法和当前的局势,鄯州虽然不算富裕,但地缘优势极佳,可以不用卷入归义军与吐蕃的战斗。
而且鄯州这个位置的潜力巨大,西边吐蕃孱弱,若再给他几年,他们部族的实力还能再翻上一番,凭鄯州和周边各州亦可建国,靠着地利未必需要害怕归义军。
“此策大善,大师果然大才,就先受此册封,按兵不动,稍后再说。”
果然,最终夜落纥还是准备接受张延礼的册封,愿意在这次战斗中暂时保持中立。
见夜落纥做出了决定,毕离遏非常失望,想要出言说些什么,却最终什么都没说。而上方的夜落纥还沉浸在对接下来战的思考,倒是没有发现毕离遏的神色,而下方的张赤正赞卓倒是看见了毕离遏的反应,他若有所思,不知在想着什么,但也同样闭口不言。
鄯州夜落纥的回信很快到达了广武,信使再快马传回凉州,至于远在泾州的张延礼,则大概率收不到这份回信。距离太远,若事事等张延礼决断,则不知道要等到何时,早就错过时机。
不过这也无妨,张延礼本就授予了慕容浑等人的临机决断之权,对于夜落纥的投靠,他和慕容浑都不会完全相信,必然做出相应对方。
果然,数日后,凉州众人收到了夜落纥的回信,这個结果,倒不算诧异。
“如此一来,吾等倒是可以安心攻打兰州,但夜落纥虽然同意册封,但其野心不小,亦不可不防。”
最先出言的是慕容浑,他和夜落纥打过交道,虽然两战两胜,但却从来不敢轻视这个回鹘可汗。
对这个结果,其余众人反应不一,上方的安怀淑倒是胸有成竹,没太大的反应,淡淡说道。
“此事夫君早有所料,回鹘不过是暂时蛰伏罢了,其愿意接受册封,说明其未与吐蕃联合,还在观望局势。”
“故而,吾等需抓准时机,速败兰州吐蕃,截断会州吐蕃退路,到时夫君灭会、原二州吐蕃,至兰州与吾等汇合,则三州无忧,可全力与吐蕃一战。”
“此策难点,则在于攻下吐蕃之后,兰州处于鄯州回鹘,以及河、洮、岷、渭四州吐蕃的兵锋之下,需尽力守住此地,此为难点。”
“鄯州回鹘可暂时安抚,令其观望局势,河、洮二州吐蕃实力不强,未必敢单独攻打兰州,而其串联,亦需时间。唯独岷、渭二州吐蕃伏弗陵氏,实力强盛,若其全力而来,河、洮二州吐蕃亦会响应,如此,坚守兰州,恐非易事。”
安怀淑虽然不擅长军事,但这段时间耳濡目染,也算知道一些,如今将张延礼的分析娓娓道来,一时倒是震慑住了众人。
而慕容浑听到安怀淑的分析,心中有数,大胆说道。
“禀夫人,若全召胡部,吾军可用之兵近两万,兰州金城昑屈氏,如今可用步骑不过五千,吾率万余兵马,定能一战克之,收复金城。”
“兰州易克,周边多有强敌,故而难守,如此,吾等当分兵出击,以攻为守,牵制其余各地吐蕃,让其无法出兵攻打兰州,如此一来,兰州可保无忧。”
听到慕容浑的一番言论,几人皆是一惊,无论是全军出动的建议,还是颠覆常规的战术,都让众人游移不定。
作为大管家的令狐兴晟当场就想拒绝,但想到自己之前在广武战事上的误判,终究收住了口,没有出言,而是看向其余等人,等待他们的反应。
而高加福和郭怀德许久不曾带兵,面对如今这种局面,二人皆没有开口。
厅内众人皆看向了与慕容浑地位相同,又实际带兵的右豹骑营指挥使石秀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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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攻回甘州一事不必再提,如今形势不复以往,即使吾等能打回甘州,也再也无法占据甘州之地。”
“昔年,甘州本部十余万杂胡,若是吾等能站稳跟脚,则可吞并各部,实力大涨,与凉州嗢末和归义军都有一战之力。如今,吾部实力大不如前,即使能趁甘州空虚,夺得州府,也难以控制各部,反而会被张延礼部众围困在府城,难以脱身,此乃取死之道。”
“如今,鄯州为吾等根基,吾等占据鄯州之地,可徐徐图之周边各州。”
夜落纥毫不留情的否决了毕离遏的提议,对于打回甘州一事,他非常看得清现实情况,早就放弃了这个打算。
听闻此言,张赤正赞卓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,这段时日,他见识过夜落纥的本事,若是与对方翻脸,他实在没什么把握。如今夜落纥不放弃鄯州,他就没必要抛弃对方,继续在他麾下效力。
而毕离遏见自己的提议被否决,失望之色浮现,而他内心更是极度沮丧。他和部将都不适应鄯州的苦寒生活,唯一支撑下去的信念,就是积蓄实力,重新打回甘州等地,那里的草原比北方的草原更肥美,更适合他们生存。
但想不到,夜落纥早就认清了现实,压根没有打回甘州的想法。
没人管毕离遏的反应,张赤正赞卓见夜落纥望向自己,知道需要提出自己的建议,加上之前夜落纥眼神的警告,不敢有任何敷衍。
“禀可汗,贫僧觉得,不妨答应这次册封。”
“陇右数州之地,地形复杂,部落众多。兰州昑屈氏虽然元气大伤,不是归义军的对手,但其余各部却未损元气,尤其以占据岷、渭二州的伏弗陵氏最为强盛,其部族过十万,可用之兵近两万,想必其部即使在岷、渭二州,对上归义军,也未必处于下风。”
“而若是归义军逼迫太甚,十余吐蕃部落联合,有兵六七万,恐非归义军可敌。”
“归义军与陇右吐蕃,鹿死谁手,犹未可知也。”
“可汗可以先接受张延礼的册封,若是归义军势如破竹,一扫陇右吐蕃,则可汗则暂时不用与归义军为敌,向西、南两地扩张,待其虚弱之时再看。若是归义军惨败,而陇右吐蕃各部亦难以继续联合,可汗则徐徐图之陇右各州,成一方霸业。若是两败俱伤,则乃天赐良机,让可汗也有机会当这陇右之主。”
张赤正赞卓的谏言相当冷静现实又有章法,主要还是以观望为主,根据局势的发展再行决断。这样的好处是处便灵活、不会出现大问题,坏处则两边都不靠拢,其实两边都得罪了,对首领的外交水平要求极高,需要有很高的灵活性。
不过,张赤正赞卓的想法其实很符合夜落纥的想法和当前的局势,鄯州虽然不算富裕,但地缘优势极佳,可以不用卷入归义军与吐蕃的战斗。
而且鄯州这个位置的潜力巨大,西边吐蕃孱弱,若再给他几年,他们部族的实力还能再翻上一番,凭鄯州和周边各州亦可建国,靠着地利未必需要害怕归义军。
“此策大善,大师果然大才,就先受此册封,按兵不动,稍后再说。”
果然,最终夜落纥还是准备接受张延礼的册封,愿意在这次战斗中暂时保持中立。
见夜落纥做出了决定,毕离遏非常失望,想要出言说些什么,却最终什么都没说。而上方的夜落纥还沉浸在对接下来战的思考,倒是没有发现毕离遏的神色,而下方的张赤正赞卓倒是看见了毕离遏的反应,他若有所思,不知在想着什么,但也同样闭口不言。
鄯州夜落纥的回信很快到达了广武,信使再快马传回凉州,至于远在泾州的张延礼,则大概率收不到这份回信。距离太远,若事事等张延礼决断,则不知道要等到何时,早就错过时机。
不过这也无妨,张延礼本就授予了慕容浑等人的临机决断之权,对于夜落纥的投靠,他和慕容浑都不会完全相信,必然做出相应对方。
果然,数日后,凉州众人收到了夜落纥的回信,这個结果,倒不算诧异。
“如此一来,吾等倒是可以安心攻打兰州,但夜落纥虽然同意册封,但其野心不小,亦不可不防。”
最先出言的是慕容浑,他和夜落纥打过交道,虽然两战两胜,但却从来不敢轻视这个回鹘可汗。
对这个结果,其余众人反应不一,上方的安怀淑倒是胸有成竹,没太大的反应,淡淡说道。
“此事夫君早有所料,回鹘不过是暂时蛰伏罢了,其愿意接受册封,说明其未与吐蕃联合,还在观望局势。”
“故而,吾等需抓准时机,速败兰州吐蕃,截断会州吐蕃退路,到时夫君灭会、原二州吐蕃,至兰州与吾等汇合,则三州无忧,可全力与吐蕃一战。”
“此策难点,则在于攻下吐蕃之后,兰州处于鄯州回鹘,以及河、洮、岷、渭四州吐蕃的兵锋之下,需尽力守住此地,此为难点。”
“鄯州回鹘可暂时安抚,令其观望局势,河、洮二州吐蕃实力不强,未必敢单独攻打兰州,而其串联,亦需时间。唯独岷、渭二州吐蕃伏弗陵氏,实力强盛,若其全力而来,河、洮二州吐蕃亦会响应,如此,坚守兰州,恐非易事。”
安怀淑虽然不擅长军事,但这段时间耳濡目染,也算知道一些,如今将张延礼的分析娓娓道来,一时倒是震慑住了众人。
而慕容浑听到安怀淑的分析,心中有数,大胆说道。
“禀夫人,若全召胡部,吾军可用之兵近两万,兰州金城昑屈氏,如今可用步骑不过五千,吾率万余兵马,定能一战克之,收复金城。”
“兰州易克,周边多有强敌,故而难守,如此,吾等当分兵出击,以攻为守,牵制其余各地吐蕃,让其无法出兵攻打兰州,如此一来,兰州可保无忧。”
听到慕容浑的一番言论,几人皆是一惊,无论是全军出动的建议,还是颠覆常规的战术,都让众人游移不定。
作为大管家的令狐兴晟当场就想拒绝,但想到自己之前在广武战事上的误判,终究收住了口,没有出言,而是看向其余等人,等待他们的反应。
而高加福和郭怀德许久不曾带兵,面对如今这种局面,二人皆没有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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